日子便在这秋雨连绵与近乎凝固的等待中,又滑过了大半个月。
离江的水位似乎因这持续的雨水涨了些许,波涛拍岸的声音也愈发沉闷。
天中渡依旧空荡,那些被遗弃的屋舍在雨水反复冲刷下,愈发显得破败苍凉。
唯有几处被金毛吼王“不小心”撞塌的断壁残垣,以及白狼王在泥地里踩出的纷乱爪印,证明着这片死寂之地尚存一丝不合时宜的“生机”。
云舟之上,一切如旧。
周晚坐在离易年躺椅不远处的桌案后,面前堆叠着从北祁都城加急送来的奏报与文书。
眉头微锁,手持朱笔,时而批阅,时而停顿沉思。
虽远在天中渡,但北祁境内大小事务,仍需他这位一字并肩王决断。
战后的抚恤、边境的布防、各方的试探…
千头万绪,透过那一张张薄薄的纸页,化作沉甸甸的压力,落在他宽阔却略显单薄了的肩头。
侧脸在朦胧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削瘦,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那是心神长期紧绷与忧虑交织留下的痕迹。
章若愚则在一旁,默默地收拾着一些简单的食材。
动作不疾不徐,将沾着水珠的菜叶一片片洗净,码放整齐。
时辰到了就炒几个小菜,虽然众人不需要,但日子总有日子的过法。
石羽就守在易年的躺椅旁。
干净的温水,柔软的布巾,轻柔的擦拭。
几乎不怎么离开,目光大多数时候都停留在易年苍白而安静的脸上。
单纯的情感在那双沉静的眼眸中流转,那是近乎刻骨的感激。
……
一切都和过去的几十个日夜,没有什么不同。
压抑的平静几乎让人习惯了这种等待的煎熬。
然而,就在这看似寻常的时刻,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悄然发生。
一直毫无动静的易年,藏在眼皮下的眼睛忽然动了下。
那动作幅度极小,若非石羽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看着那动静,石羽的身体瞬间僵住。
瞪大了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喉咙。
紧接着,在石羽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易年的小指又动了一下,连带着无名指也微微蜷缩了一丝。
然后,易年那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睫,如同被惊动的蝶翼,开始轻微地颤抖。
终于,在那浓密睫毛挣扎了数次之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初醒的视线是模糊涣散的,仿佛隔着一层浓雾。
易年首先看到的是离江上空那永恒不变铅灰色苍穹。
恰巧冰凉的雨丝随风飘洒,落在脸上,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触感。
眼神空洞了片刻,似乎在努力辨认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回忆着自己身处何地。
随即,缓缓转头,目光有些迟滞的落在了石羽脸上。
然后又落在了不远处桌案后,正埋首批阅文书的周晚身上。
目光很轻,很虚浮,没有任何力量。
但周晚是何等人物?
即便境界不如易年,但也是归墟强者。
更何况这道目光来自易年!
几乎在易年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周晚执笔的手猛地一顿,朱笔在奏报上洇开了一团刺目的红。
霍然抬头,循着那微弱的感觉望去,正好对上了易年那带着茫然与疲惫的眸子。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晚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在脸上绽放开来。
那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