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像个被吓坏了的孩子在拼命抓住手里唯一的糖果。
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
李承乾站在那里,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但他一步都不敢挪动,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奇迹。
杨兰妏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带着气声,透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但那种熟悉的、属于她的调调却一点没变。
“哭什么,丑死了。本来就是个小老头,如今……越发沧桑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吧嗒一声掉了下来,正好砸在杨兰妏的手背上。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擦,一边擦一边吸溜着鼻子。
“丑就丑!”
他破罐子破摔地把脸贴得更紧了些,甚至还故意用那扎人的胡茬去蹭她的掌心,
“反正你现在也没力气赶我走。朕就丑给你看,丑到你看不下去起来打朕为止。”
骂我了。她终于骂我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话?比魏征的那些谏言好听一万倍。
他心里那块悬了三天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砸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酸疼。
杨兰妏并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吐槽,她的视线越过李世民的肩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过了片刻,她重新看向面前这个哭得毫无形象的男人,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和……某种极深的牵挂。
“承乾是我儿,我如今生病,你让他去监国,他还是个孩子……”
这句话一出,李世民刚才那股子撒娇耍赖的劲儿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那个原本站在那里的身影瑟缩了一下,显然是听到了母亲的话。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杨兰妏那双即便在病中也依然清醒得让他心惊的眼睛。
他抿了抿嘴,心里涌上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又是承乾。
醒来第一句话是嫌弃他丑,第二句话就是护着儿子。
若是换了平时,他高低得跟杨兰妏掰扯掰扯这“家庭地位”的问题。
但现在,看着她那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他哪里还舍得说半个“不”字。
“好好好,他是孩子,他还是个孩子。”
李世民连声应着,那种无条件的顺从简直到了没原则的地步。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帮她把额前被汗湿的碎发拨开,动作轻柔,指腹悬在皮肤上方半寸,只敢触碰发丝。
“朕不骂他了。也不让他监国了。”
“明日……不,现在就让他回去休息。”
“那些个破折子,朕自己批。”
“就算把手批断了,也不让他受累,行了吧?”
他顿了顿,又有些委屈地补了一句: “那你能不能……能不能也心疼心疼朕?朕这三天,眼睛都没敢合一下。”
杨兰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很静,沉甸甸地压住了他所有的无理取闹。
她动了动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这一下,比什么话都管用。
李世民浑身的刺儿都软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把杨兰妏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又极其仔细地掖好了被角。
“张阿难!”他没回头,只是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门外的张阿难立刻无声地滑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新熬好的药。
“大家,药好了。温热的,正好入口。”
李世民接过来,这次他的手稳多了。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杨兰妏嘴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