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贩卖陶土器物的商人,半年之内总共进了四千斤生铁。周家主,且不说这些生铁的批文是哪里来的,你要这么多铁做什么?”王镇翻动着账册,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淡。
自从周老爷看到这本账册后表现就极其不正常,似乎故意想将姜家的事情挑明,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大缸上,甚至不惜将自己不堪的一面表现出来。
显然,这本账册并非像姜泽所说是随手抄来的,许多证物都不像是随手抄来的。
“姜寺正。”他将账册推给姜泽,语气不容拒绝,“既然此案归你审理,那你就继续审吧,审出来个结果给我看看。”
“公子……”姜泽万没想到王镇没有接他甩出去的责任,可是这么大的事他也不想碰啊,只好无奈道,“下官没有这个权力……”
“你现在有了。官,尚书以下你随便招来询问;兵,典军府内的士卒你可随意调用。要是有人不满,我为你挡下,若我都挡不下,父王自会出面。”
“公子……”
“审!”王镇断喝一声,坐回椅子,目光扫过周围每一处监牢,其中寒冷令里面的犯人不寒而栗。
姜泽无可奈何,本想着由王镇亲审,自己在边上敲边鼓,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事实正如王镇所料,姜泽关注这些人已经很久了,原因则十分好笑。
半年之前姜泽家中的菜刀坏了,仆役去铁匠那里想要买一把新的,结果被告知要排到明年才有。
吃到了不满意的饭食,姜泽招来庖人询问,庖人抱怨了两句,此事便被他记在了心里,闲暇时去查询了一番权当解闷,不曾想他却发现并非打造刀具的人太多,而是官府批的生铁不够用了,没有原料,铁匠就是再辛勤也没办法。
按理来说即便是战时,官府批下去的铁也是足够民间生活使用的,不够用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大量囤积。
自从盐铁官卖以来,囤积生铁便成了抄家灭族的大罪,敢冒着全家老小共赴黄泉的风险也要这么做,所图绝对不小。
姜泽哪里敢怠慢,却苦于没有证据,只好一路明察暗访,将目标定在了周老爷身上,几次派遣高手去周家刺探才发现了一处密室,奈何周家防备严密,一直没有机会去一探究竟。
这一次姜家被灭门之事牵扯到了周家,恰好给了他一个机会,便趁着抓捕周老爷的机会派人去密室拿回了账本,并提前送回大理寺。
姜泽做事非常周详和隐秘,别看王镇一路跟随,可有些事情他派人去做了,王镇根本不知道,就像何时他不知何时审讯的姜家旁系。
这也是王镇为何想让他继续审讯的原因。
在上级面前展现出能力不算什么本事,随时展现出上级需要的能力才是厉害,姜泽非常厉害。
“周老爷,公子在问话呢,你躲在里面有什么用?”他漫步靠近监牢,却在距离监牢半步之遥时迅速后退,步伐飘逸,恍若灵蝶。
随着他的身影后退,一只大手从监牢中探出,几乎贴着他的衣领向他袭来,须臾之间,只差毫厘便将他一把抓住。
“周老爷,原形毕露了?”姜泽神态有些轻佻,满脸笑意,“别急,本官今日便将你所有的罪行在公子面前一一揭示出来。
陶土器具生意好啊!周老爷家大业大,选材有专门的土矿、塑形有专门的工匠、烧制有专门的炉窑,周老爷家的器具烧好便比其他人便宜了三成,赚取这一份家业也是理所应当。
但是,这门生意也不好。
土矿可以埋尸、工匠可以藏尸、炉窑更是能一把火将所有的证据都烧得一干二净。
本官派了大理寺四批,一共六名捕快前去探查,一个都没有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