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加重语气:“低到您难以想象。”
顾福昌做了半辈子布匹丝绸生意,珍贵染料的行情他门儿清——有的价比黄金,甚至有价无市。
他按捺不住好奇,往前凑了凑:“有多低?”
陈林抬眼扫了眼堂上的油灯,灯芯燃着小小的火苗,灯油在盏里泛着微光。
他随意地指了指:“比您堂上的灯油还要低。”
这话一出,顾福昌彻底愣了。
这么珍贵的染料,竟然这么便宜?
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他心里好奇得抓挠,可也清楚——陈林绝不会把技术细节告诉他。
可就在这时,陈林忽然转身,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个陶瓶。
瓶身是土黄色的,瓶口塞着软木塞。
他快步走到墙角,端过那个净手的铜盆,往盆里舀了半盆清水。
接着,他拔开陶瓶的软木塞,指尖捏着瓶口,倒出一滴油状的溶液。
“滴答”一声,溶液落进水里。
不过眨眼的工夫,盆里的清水就变成了绛紫,颜色鲜活得像刚摘的紫茉莉。
谁能想到,这一滴在如今价比黄金的染料,不过是煤焦油里提取的苯胺氧化而成的?
只要陈林不说,旁人就算拿到染料,也没法复制出来。
陈林还想再倒,顾福昌连忙伸手拦住,声音里带着心疼:“别倒了!”
他盯着铜盆里的紫色,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我顾家出钱出人建染坊,你负责技术指导。给你六成股份,但经营权得放我顾家手里。”
“这是当然。”陈林点头,语气里没半分犹豫。
他本就不想插手经营——那不是他擅长的。
他只想把这技术当摇钱树,给自家未来的商业帝国输血。
顾家能走到今天,经营的本事肯定不差。
交给他们,才能让这技术的利益最大化。
当然,陈林也没打算把技术全交出去。
他心里早有盘算——只要攥住源头,把最关键的原材料苯胺提取攥在自己手里,就不怕出乱子。
所以接下来,他得建一座完全属于自己的炼焦工厂。
之前怂恿颠地洋行在租界开钢铁厂,就是为了这个——炼钢要焦炭,到时候他就能另选地方建炼焦厂,当那家钢铁厂的供货商。
这样一来,很多事就能藏在后面,不引人注目。
可炼焦厂建在哪儿?又让谁来管?这两个问题,还没个头绪。
陈林和顾福昌在花厅里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
丫鬟进来禀报,说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另一边,珍妮跟着顾家的妇人逛了一上午豫园。
那些妇人以为她不懂华语,一路上没跟她说一句话。
珍妮跟在后面,百无聊赖,心里却一直惦记着陈林。
不知道他能不能说动顾家人?从一开始顾寿松上来给的下马威,到顾福昌板着脸出现,珍妮心里就没踏实过。
她总觉得,这次的任务怕是要黄。
毕竟除了顾家,没人能给颠地洋行提供足够的生丝。
正愣着神,这群妇人也得到了吃饭的通知。
顾家的饭厅很大,正中间摆着一张大圆桌。
顾家人多,一大家子十几口人,除了妇人,男丁都围在大桌上吃饭。
今天因为珍妮在,顾老爷子特意让家里几个女子作陪。
陈林被安排在顾福昌身边,两人凑在一起,时不时低声说两句,顾福昌脸上还带着笑,倒像一对忘年交。
顾寿松坐在桌子另一头,眉头皱着。早上在祠堂跪了几个时辰,膝盖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他抬眼看向陈林,眼神里依旧带着恨——要不是这小子,自己也不会受那份罪。
正吃着,顾福昌忽然放下筷子,看向三个儿子,语气严肃:“寿松,你们三个没事多跟小陈先生学学。人家年纪轻轻,懂这么多知识。你们不光要学汉学,洋人的学问也得学。”
桌上的气氛瞬间静了。
边上几个年纪小的孙子孙女,头埋得更低了,捧着碗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