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日,清晨五点四十七分。
天光未明,札幌的空气里还浮动着昨夜寒露的湿意。池上杉比平时早起半小时,坐在临时宿舍的桌前,反复检查帆布包里的东西:千夏的信复印件、录音笔、纪念册、CD音频备份、那本《设计稿》手绘本,还有昨晚写给母亲的信。每一样都用牛皮纸仔细包好,边缘压了防潮片。他知道,今天不是一场对话,而是一次交接??把一个女儿遗落在时间中的灵魂,亲手交还给她的母亲。
他没有化妆,也没有换衣服。就穿着昨日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连帽衫,拉链半开,露出里面印着“倾听盒”标志的旧T恤。他不想让这场见面变成仪式,更不想让它成为救赎的表演。他只是个传递者,一个恰好听见了回声的人。
六点三十分,他出门步行前往车站。街道空旷,只有清洁车在远处缓慢移动,洒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杯热咖啡,没加糖。玻璃门映出他的脸:眼下青黑,嘴角微垂,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静。他知道,今天的自己必须足够脆弱,才能承载另一个人的痛苦。
七点十八分,北海道新干线“神威号”准时抵达札幌站。
他在出站口第三根柱子下站着,背包斜挎,双手插在兜里。广播响起时,他心跳快了一拍。
她比想象中瘦小得多。
一位年近五十的女性,头发已泛灰白,扎成低马尾,穿一件深褐色呢子大衣,肩线微微塌陷,像是常年承受某种无形重量。她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上面是池上杉昨天发去的会面说明。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他时停顿了一下??不是认出,而是某种更深的感知,仿佛空气突然变得稠密。
他走上前,轻声说:“阿姨,我是池上杉。”
她点头,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将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
他们去了车站旁的一家老式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铁轨延伸向远方。服务员端来两杯玄米茶,茶香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层薄雾。
她先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谢谢你,找到了她。”
池上杉摇头,“不是我找到的。是她一直在这里。只是我们终于学会了听。”
她低头,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忽然问:“她……最后的日子,是不是很苦?”
他沉默几秒,决定不说谎。
“我不知道她最后的时刻。”他说,“但我读过她留下的信,听过她录的歌,看过她画的衣服。她在努力留下痕迹,哪怕没人看见。她不是放弃的人,阿姨。她是挣扎到最后一刻,仍在寻找出口的人。”
女人的眼泪无声滑落,滴进茶里,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我一直觉得……是我害了她。”她低声说,“她说被锁在器材室那天,回家后我没抱她,只问‘你为什么总惹事’。我说‘别想太多’,说‘别人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你’。我甚至……烧了她的日记,以为那是负能量。”
池上杉没有安慰,只是从包里取出那本《设计稿》,轻轻推到她面前。
“您看这个。”
她颤抖着手翻开,一页页看过去。当看到《防暴服?温柔版》时,指尖久久停在那行字上:“外层坚硬,内衬柔软。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让你安心地,喘一口气。”
“这是她为自己设计的。”池上杉说,“她不是想消失,她是想有个地方能躲起来,不必解释,不必坚强。可这个世界,没给她这样一个角落。”
女人终于哭出声来,压抑多年的情绪如决堤之水,却仍用手肘抵住桌面,努力不发出太大声响??那是属于上一代人的教养:痛苦要藏好,眼泪不能打扰别人。
他任她哭泣,直到呼吸渐渐平稳。
“我想带她回家。”她擦干眼泪,声音沙哑,“不是把她埋得更深,而是……让她活出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说,“她已经在活了。”
他打开手机,播放那段修复后的录音。
钢琴响起,千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