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白云观?”
顾怀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
盛夏的雨季似乎终于过去了,今日的天穹难得透出一抹洗练后的湛蓝。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半山腰的云雾缭绕间,几角飞檐若隐若现。
青瓦,红墙,在郁郁葱葱的山林掩映下,显得格外清幽出尘。
没有想象中香火鼎盛、钟鼓齐鸣的盛况,也没有善男信女络绎不绝的喧嚣。
青石板缝隙里长出了些许杂草,两侧的落叶也没人清扫,偶尔能看到几个行色匆匆的香客,手里也没提着什么昂贵的线香供品。
他们的脸上,没有那种赏景求签的惬意,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的迷茫与惶恐。
“是,少爷。”
身后的福伯微微喘着气,老人家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大概是装了些准备好的点心茶水,“这白云观在江陵地界有些年头了,往年这时节,据说那香火可是能从山门一直排到山脚下的。”
福伯看着那略显冷清的山门,叹了口气:“也就是遇到这世道,大家伙儿连饭都吃不饱了,哪还有余钱来烧香。”
“这就是乱世啊...”
顾怀收回目光,轻声感叹了一句,“神仙也得饿肚子。”
他今日穿得很素。
一袭月白色的宽袖长袍,没有任何繁复的暗纹刺绣,只在袖口和领口滚了一圈极窄的银边,腰间束着一条藏蓝色的丝绦,挂着一枚成色还过得去的玉佩。
因为实在戴不惯男子行冠礼后的冠带,所以他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并未全部束起,只是随意地用一根温润内敛的玉簪斜斜插着,大半发丝就这样披散在身后,随风轻扬。
加上他那张因为疲惫而略显苍白清秀的脸,整个人站在那里,竟透出一种病若西子、却又清贵逼人的气度。
山风吹来,衣袂翻飞。
就像是从那些泛黄的水墨画里走出来的魏晋名士,带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走吧,上去看看。”
顾怀负手而行,身后,福伯和几个亲卫连忙跟上。
山道难行,顾怀走得很慢。
沿途偶尔能遇见几个下山的香客,大多是些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或者面黄肌瘦的汉子,手里提着空了的竹篮,脸上带着一种虔诚后的麻木。
他们或许刚刚在神像前磕破了头,许下了“一家平安”、“有口饭吃”这种在乱世里最为奢侈的愿望,然后又要回到山下那个充满苦难的现实中去。
顾怀看着他们,他们也畏缩地看着顾怀。
那种眼神,让顾怀略微有些感叹。
乱世之中,神佛往往比官府更受信任,因为官府只管收税杀人,而神佛...至少还能给人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
“少爷,到了。”
福伯的声音打断了顾怀的思绪。
他们已经站在了道观的门口。
山门不大,两边的对联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清风”、“明月”几个字眼。
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冠如盖,遮蔽了大半个院落,除了香客进出的正殿,树下另一边还摆着一张卦摊,旁边围了一圈人。
大多是些衣着朴素甚至带着补丁的百姓,也有几个穿着绸缎、看着像是城里富户模样的人,只是此刻大家都屏气凝神,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玄松子道长今日还要起几卦?”
“不清楚,不过...啧啧,真是活神仙啊...”
“可不是嘛,说得太准了,连王员外家里那口井枯了的事儿都算到了。”
“不止呢,他连上一个人小时候摔过一跤,都算得出来!”
听着周围细碎的议论声,顾怀有些意外,脚步放轻,也凑了过去。
他的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他原本以为,既然被称为“玄松子”,又传得这般神乎其神,那定然是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手里拿个拂尘,说话云山雾罩的那种。
可眼前这位...
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