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意刺骨。
江陵县衙,后门。
这扇寻常只走杂役、倾倒泔水的偏门,在刚响过的梆子声中,“吱呀”一声被拉开。
守门的老门房裹紧了衣服,睡眼惺忪地探出头,刚想呵斥,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月光下,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书生静静肃立。
而在他身后,十余名身形悍勇、杀气未散的青壮,沉默地押着五六个被堵住嘴、捆得严严实实的俘虏。
那些俘虏浑身湿透,有的还在流血,狼狈不堪,眼神中只剩下惊恐和畏惧。
“顾...顾公子?”
老门房认得顾怀。
毕竟前日这位年轻的读书人才得了县尊大人的青眼,被破例允以门生身份,在县衙自由出入。
这根本没引起什么风浪,一个清流出身的县令,收一个读书人做门生,这种没有什么约束力的关系,再正常不过。
可...眼下这阵仗,又是怎么回事?
“劳烦通禀,”顾怀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学生顾怀,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面见县尊大人!”
“这...公子,县尊大人已经歇下,这不合规矩...”
“今夜之事,非同小可,耽误不得!”顾怀压低了声音,带着刻意演出的惶急与血腥味,“城中有通敌逆党!我有人证物证,晚一刻,县尊大人和你我,乃至这满城百姓,都要万劫不复!”
“逆...逆党?!”
老门房不敢再怠慢了,连滚带爬地朝内院跑去通报。
半盏茶的功夫后。
县衙后宅,书房内。
江陵县令陈识,披着一件外袍,脸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上。
从睡梦中被强行叫醒的烦躁让他的脸色有些阴沉,他本想发作,呵斥这个刚收的学生失了读书人的体统。
但当那几个浑身是血、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盐帮俘虏,被杨震如拖死狗一般扔在书房光洁的地板上时...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冲散了书房中清雅的檀香。
陈识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出离的愤怒。
“顾怀!”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甚至因为怒火而有些尖利:“你好大的胆子!”
“本官前日给你几分薄面,允你学生名分,你竟敢如此不知进退!与盐帮私斗也就罢了,还敢把这等腌臜污秽,带入本官的府邸?”
顾怀恭敬垂下的脸上,嘴角微挑。
这个江陵县令...还真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明哲保身这四个字几乎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在发现刘全带着盐帮袭击庄子,然后自己没死,还带着几个俘虏站到他面前时。
他的下意识反应,居然不是问清来龙去脉,而是撇清关系?
在他看来,或许自己就是个得了好处便得意忘形的竖子?他以为自己和盐帮撕破了脸,无法自保,便跑来这里用所谓的“师生名分”向他求救?
总之,是要把他这个县令彻底拖下这滩浑水。
但只可惜今夜这事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就在一个时辰前,”顾怀声音沙哑,“盐枭刘全,亲率盐帮精锐近百人,夜袭学生庄园,欲将学生...满门上下,尽皆屠尽!”
陈识的脸色更阴沉了些。
说到底他默认了与顾怀的师生名分,就是想不正式出面,稳住顾怀的同时,让刘全多少有些忌惮。
可谁知道刘全居然如此大胆!居然直接就动手了?这简直是踩他这个县令的脸!
陈识冷哼一声:“所以,你深夜跑来,是想向本官求救?”
顾怀轻轻摇头:“学生侥幸...将来敌击退,只有***少数几个盐帮帮众逃脱,学生不知道那盐帮到底有多少人,但对于刘全来说,必然是伤筋动骨。”
“什么?!”
陈识猛地转身。
他失态了。
他震惊地看着顾怀,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书生。
刘全败了?
那个扯起县尉大旗,盘踞江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