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薇把那把刻着“裴”字的银匙在掌心划了第三道,没留下印子,倒像是给自个儿刮痧。她收起匙子,从陶罐里取出一丸干透的“年安香”,放在鼻下轻轻一嗅。松林雨后的味儿还在,蜜糖焦底也还稳,只是多了一丝极淡的凉意——那是梅花蒸馏液入了骨。
她知道,这香成了。
第二日辰时刚过,她揣着三丸“年安香”,拎了个素面竹篮,往凤仪宫去。路上碰见两个洒扫宫女,低头咬耳朵,见她来了忙散开。她也不问,只脚步不停。凤仪宫门前,守门太监拦住她,眼皮耷拉着:“皇后娘娘今日不见客。”
“我不是来见人的。”她把竹篮往上托了托,“我是来送东西的。”
“送什么?”
“香。”
太监一听就笑:“皇后宫里缺香?你当这是卖香铺子?”
“我这香不卖。”她语气平平,“只赠。赠给睡不踏实的人。”
太监愣住,上下打量她。这姑娘穿得不显山露水,月白襦裙配靛青披帛,发间一支素银簪,瞧着比冷宫出来的还寒酸。可说话的劲儿,倒像是手里攥着金元宝。
他犹豫片刻,还是进去通传。
不到半盏茶工夫,门开了条缝,一个老嬷嬷探出身:“进来吧,别磨蹭。”
宋芷薇低头进门,穿过影壁,绕过照壁,直走到正殿偏厅才停下。姜皇后坐在上首,一身正红宫装,九尾凤钗压发,袖口垂下的金线绣着盘龙纹,一眼看去,端庄得能进祖庙挂像。
可宋芷薇知道,这位主儿袖口藏针,心里埋雷。
“你就是那个从冷宫爬出来、又在尚药局搅风搅雨的宋美人?”姜皇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割布。
“奴婢宋芷薇,尚药局协理香料事务,无品无阶,不敢称美人。”她福了福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今日冒昧前来,只为献香一丸,助娘娘安神。”
说着,她从篮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拧开塞子,一股温润香气缓缓散出。不浓烈,不刺鼻,初闻似春日松林,细嗅又有几分暖甜,像是谁在屋角悄悄熬了一锅桂花粥。
姜皇后眉头微动,没说话。
老嬷嬷上前一步,伸手要接。
“不必试。”宋芷薇轻轻一挡,“若真有毒,昨夜我就该七窍流血了。这香我自个儿点了一宿,今早还能站在这儿跟您回话,足见它养人,不杀人。”
老嬷嬷僵住手,看向皇后。
姜皇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胆子不小。别人躲我都来不及,你还敢上门送礼?”
“躲有用吗?”她抬眼,目光清亮,“娘娘罚我跪御花园那日,我就想明白了——怕你的人,迟早被你踩死;不怕你的人,你也懒得动手。可要是让你离不开我……那就不一样了。”
“哦?”姜皇后指尖敲了敲扶手,“所以你就做了这香,想让我‘离不开放’你?”
“不敢。”她摇头,“我只是觉得,娘娘日夜操劳六宫事务,头风怕是常犯。这香能定神,能缓痛,能让人夜里少做噩梦。至于别的……奴婢不敢想。”
姜皇后没接话,只示意嬷嬷取香瓶过去。嬷嬷点燃一丸,搁在铜炉里。火苗舔了两下,香气慢慢腾起,在殿内游走一圈,竟连窗外的鸟鸣都安静了几分。
她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脸色松了些。
“你想要什么?”她问。
“庇护。”宋芷薇说得干脆,“只要娘娘点头,许我在东六宫安稳做事,不被人半夜泼脏水、栽赃陷害,我就每月奉上三丸此香。不多,就三丸。多了,怕您用腻。”
姜皇后冷笑:“你以为拿几丸香就能买通我?”
“不是买通。”她纠正,“是交换。您得安眠,我得活路。您若不信,大可不用。我转身就走,往后您头疼发作,也只能找太医灌药。”
殿内静了片刻。
姜皇后忽然道:“你倒是看得清。”
“奴婢只是不想再抄一百遍《宫规》。”她说,“也不想哪天醒来,发现枕头上多了包麝香。”
姜皇后闻言,眼神闪了闪。她当然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当年她也被人这么对付过。父亲早亡,兄长在外带兵,她在宫里孤立无援,靠的就是一手“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