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萧婉宁推开药房门时,霍云霆已经站在院中打拳。动作不快,却一招一式沉稳有力,月白直裰的袖口随着抬手划出一道弧线,脚下青砖连响都没有一声。
她愣了下,抱着药箱的手紧了紧:“你这是不打算听大夫的话了?”
他收势站定,额上微汗,呼吸平稳:“昨夜睡得好,今早醒得早。练了两趟,没使力,就活络筋骨。”
“活络筋骨?”她走近几步,伸手去探他左臂,“肩胛这里不疼?”
“一点不适都没有。”他任她检查,还抬起手臂转了两圈,“你看,比你那药膏罐子盖得还顺溜。”
她指尖按了按旧伤处,皮肤温热,肌肉结实,再无红肿胀痛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嘴上却不饶人:“行吧,算你命硬,骨头争气。”
“那是。”他笑,“我这条命,一半是你救回来的,另一半是你管出来的。”
她白他一眼,转身往诊堂走:“少贫嘴,今日病人多,你要是真闲得住,不如来搭把手。”
“正有此意。”他跟在后面,“你说过,大夫哪有生病才休息的道理——我现在病好了,也该轮到我治别人了。”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可别给我添乱。坐诊不是摆威风,是听脉象、记症状、递药方,琐碎得很。”
“我记性好。”他说,“背绣春刀谱都能倒着来,记几个药名不在话下。”
她没再说什么,只推开门,将药箱搁在案上。
日头渐高,诊堂外已排起长队。有拄拐的老汉,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背着药篓的乡里郎中。见萧婉宁出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叫的有“萧大夫”,也有“女先生”。
霍云霆站在她身后半步,抱臂而立,神情平静,目光扫过人群时,自有一股压人的气势。
一个老农搓着手上前:“萧大夫,我这腿一到阴天就抽筋,夜里都睡不安稳……”
“先坐下。”她示意阿香搬凳子,“把裤脚卷上来。”
老农照做,露出小腿,皮肤干枯发暗,膝盖以下浮着几道青筋。她搭指一按,又问了几句饮食起居,转头对霍云霆说:“写:当归三钱,川芎二钱,牛膝五钱,木瓜四钱,加生姜三片,水煎服,早晚各一次。”
霍云霆从袖中抽出纸笔,低头记下,字迹工整利落。
老农惊讶地看看他,又看看萧婉宁:“这位是……?”
“我家账房。”她随口道,“专管开方记账,省得我忙中出错。”
霍云霆笔尖顿了下,抬头看她,嘴角微扬:“说得我像个算盘珠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