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和海豚开始返程。
毕竟南极对周宁和海豚来说,还是有点冷。
现在企鹅也看了,企鹅屎也闻了,没啥必要继续逗留。
它们还得赶着去巴西跨年呢。
可能这个季节是比较适合来南极旅游的季节,回到南极大陆边缘一些的地区之后,周宁看到了人类的观光船。
大船停下来之后,里面的游客分散在几艘冲锋艇上,在冰山群中穿梭。
有的会登上南极大陆或者附近的岛屿,和周宁一样悄悄地看企鹅。
还有的人居然在南极下水。
冲锋艇停在平静的海域,游客把衣服脱光,只穿泳衣泳裤,身上绑一根绳子,就这么跳进冷冰冰的南大洋中。
年轻人都算了,好多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竟然也就这么笑嘻嘻地往零下的海洋里面扎。
虽然下去一会就会被绳子拉上来,但这可是南极啊!
周宁看着都替他们冷。
自己这么厚的皮毛和这么多的脂肪尚且觉得冷,这些人类是真有本事。
海豚在一边看着这些活力四射的老年人,似乎也颇有感触。
不过比起只会念叨“我靠牛逼”的周宁,海豚想的东西就更有文化一些。
它想起年少时曾经在海洋中游荡的某天。
那是个傍晚,它和一大群海豚乘着人类客船船首的浪前进。
正在沉坠的太阳燃烧着,霞光万道,把天空染成恢弘热烈的橙色,连海面破碎的波浪都是金黄的。整个世界都浸泡在一片温柔的暖色里。
在人类的惊喜的尖叫声中,它们欢快地依次跃出水面,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夕阳下。黑白色的身躯仿佛被点燃一样,染上一层璀璨的光。
落下的时候,雕塑般的身躯砸入水中,激起的浪花都是金光灿灿的。
明明是开心的时刻。海豚看着缓缓落下的太阳,心中却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同伴们玩耍的喧闹声、人类兴奋的欢呼,身后的船、身边的浪,好像离它很近,又好像离它很远。
年轻的它突然想:我的生命,是否也会有一天像这落日般西沉?
就在这时,甲板上传来一句诗,悠悠地飘入它的耳中。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海豚默默地咀嚼着诗句里的惆怅,却听到另一个人笑道:“其实我觉得这句诗不够完美,应该改作夕阳近黄昏,但是无限好。”
这人改的既不押韵,也不优美,其他人却莫名其妙地为之鼓起掌来。
这个场景一直保存在海豚的心里,到此时此刻,它似乎终于能够彻底理解那些人类微妙的感情了。
或许夕阳惊心动魄的美,恰恰在于它即将逝去。
也正因为头发花白,所以更要郑重地投入,更要勇敢地享受。
年少时,它仅仅为“近黄昏”而伤感。
到现在,它终于学会抛开伤感,而去仔细品味“无限好”了。
……
游客抵达何塞的城市的那一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黑帮们仿佛一夜之间遁入了地下,街头不见往日的紧张和骚动,看上去一片祥和。
唯一不同的是,街边多出了一些贩卖小海豹玩偶和挂件的商贩。
夜晚的荧光海行程也顺利地超乎想象。
游客们穿着华丽的衣服,在海边摆出不同的姿势,挨个打卡拍照。
队伍里带了专业的摄影师,甚至还扛着打光灯和反光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