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钟永侠早已等在那里,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走吧。”
她轻声说,声音疲惫得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钟永侠低声提醒,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腰,“慢点。”
“你现在的状态很差。”
走廊的灯光惨白,黎漾的脚步虚浮,整个人几乎都靠在钟永侠身上。
她轻扯嘴角,对钟永侠说:“放心,死不了。”
黎漾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叶夏珠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就已经换上一副委屈又娇嗔的表情。
她扯了扯傅承州的袖子,声音软得像在蜜糖里泡过:“承州~”
傅承州没动,目光仍盯着门口,指关节上的血迹已经凝固。
叶夏珠咬了咬唇,故作天真地问:“刚刚那个黎助理的朋友要给黎助理做人工呼吸,你为什么把他推开了呀?”
她眨眨眼,“为什么要自己给她做?”
傅承州收回视线,淡淡扫了叶夏珠一眼,提醒:“黎漾是为了救你。”
叶夏珠一愣。
傅承州接着道,“我不想我们欠她人情。”
他转身走向洗手台,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他手上的伤口。
“她救你一命,我救她一命,这样我们也算扯平了。”
严密到找不出丝毫漏洞的逻辑,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傅承州说得合情合理。
叶夏珠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凌晨四点,当海岛还沉浸在靛蓝色的雾霭中的时候,黎漾已经背着轻便的行囊,独自踏上了通往神山的小径。
进岛时,导游的话仍在耳边回响。
“我们海岛有个很著名的神庙,神庙最灵验的就是为心上人祈愿。”
“但想要愿望实现,就得赤脚走过山门前的那段石子路。”
“那段路曾经有很多人慕名前来,但大多数人走不到一半就放弃了。”
凉丝丝的晨露打湿了她的裤脚,林间的鸟鸣声稀稀落落,偶尔有早起的昆虫振翅飞过。
起初的山路并不陡峭,甚至算得上平缓,两侧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巨大的蕨类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
黎漾走得很稳,呼吸均匀,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晨间散步。
但黎漾的心跳比平时快,因为她要去为心上人祈愿。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住了脚步。
一条灰白色的石子路笔直地延伸向山顶的神庙,路面由无数尖锐的碎石铺就,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那些石子并非圆润的鹅卵石,而是带着棱角的碎岩,像无数把微小的刀,静静地等待着朝圣者的血肉。
旁边还有一条平整的泥路,应该是给那些游客的。
两条路的尽头,神庙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朱红色的檐角上悬挂着铜铃。
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声响便顺着山路滚落下来。
黎漾站在石子路的起点,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解开了运动鞋的鞋带。
脚趾接触到冰凉的空气时,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真的要赤脚走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掐灭。
她将鞋子塞进背包,毫不犹豫地踏上了第一块石子。
“嘶——”
尖锐的疼痛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像是一把烧红的针直直刺入神经。
黎漾咬住下唇,强迫自己迈出第二步。
石子嵌入脚掌的软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的脚心很快泛红,细小的血珠从被割破的皮肤里渗出,在灰白的石子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
十步、二十步、五十步……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脚掌火辣辣地疼,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
好疼。
疼到想哭。
但她没有停下。
一百步时,黎漾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原本白皙的脚底此刻布满细小的伤口。
血迹混合着尘土,看起来狼狈不堪。
一阵剧痛袭来,黎漾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
无意识地从唇间溢出那个心尖上的名字,像是一句咒语,又像是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