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花城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灰蒙蒙地笼罩着这座钢铁丛林。
陈强靠在后座,车窗降下一半,微凉的风灌进来,吹拂着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短发。
他侧着头,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那些曾无比熟悉的写字楼、咖啡馆、彻夜不息的霓虹招牌。
此刻都像褪了色的旧照片,在晨雾中显得遥远且模糊。
“师傅,前面路口左转,去东江滨江路。”他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沙哑。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没多问。
方向盘一打,车子驶离了主干道的喧嚣,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
越靠近江边,空气里的水汽越重,带着特有的江风气息。
雾也更浓了些,像一层流动的薄纱,缠绕着江岸的护栏和稀疏的行道树。车速慢了下来。
“就停前面吧,我下去走走。”陈强指了指前方一段空着的路边。
车子靠边停下。
他付了钱,推门下车。
脚下是熟悉的石板步道。
他一步步走向江边的护栏。
半年前那个改变一切的黄昏,仿佛就在昨日。
夕阳的余晖、浑浊的江水、刺骨的寒意、绝望的挣扎、以及那股霸道的意志…
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清晰的画面和当时几乎窒息的感受。
他停在护栏前,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冷粗糙的石栏。寒意瞬间刺入皮肤,沿着手臂蔓延。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江风。肺叶里灌满了水汽的凉意,还有一丝腥味。
他低头,看着脚下浑浊的江水。
水流打着旋,卷着不知名的漂浮物,固执地向东奔涌。
水面上泛着灰白的光,倒映着同样灰白的天空。
“这水太浑了。”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在说江水,还是在说别的什么。声音很快被江风吹散。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没有感慨万千,没有壮志豪情,只有一种冷酷的平静。
像一把打磨锋利的刀,静静地躺在鞘中,等待着斩断最后一丝与过往的粘连。
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他夹克的衣角猎猎作响。
雾霭在江面上翻腾,远处的城市轮廓彻底隐没在灰白之中。是时候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赋予了他一切的江水,眼神里再无波澜。
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内残留的暖意包裹上来,与车外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
“师傅,去高铁站。花城南站。”他报出目的地,声音平稳。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引擎低吼,车身轻微震动,开始缓缓滑行,驶离江岸。
就在出租车即将并入主路,速度刚刚提起的瞬间——
“陈…强——!”
一个极其模糊的声音入了陈强的耳膜!
那声音似乎是个女声,年轻,尾音带着一丝急促,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挽留。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距离和浓雾严重扭曲后的失真感,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里传出的杂音。
陈强几乎是本能地扭头,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透过模糊不清的车窗玻璃,急切地向车后望去!
视线所及,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霭!
像一堵流动的墙,彻底吞噬了江岸的护栏、树木和步道。
雾气深处,灰蒙蒙一片,除了流动的白色,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挥手的身影,没有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