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稷次之,君为轻”,大笔一挥,改成了“民为累,社稷为重,君为本”!
“民为累”?!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筒乱跳,茶水四溢!
“胡闹!”他低声怒喝,胸中一股无名火起。
这混账东西!竟敢如此亵渎圣贤之言!将黎民百姓视为“累赘”?这哪里是一国储君该有的想法?这简直是……是桀纣之论!
愤怒如同烈火,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他几乎要立刻下旨,将李承乾召来狠狠训斥,甚至动了废黜的念头。如此心性,如何能承继大统?
然而,就在怒火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李世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那被改动的句子旁边,李承乾写下的一行小字注解。注解中,他并未完全否定“民”的重要性,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功利主义角度论述:民力如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治理百姓,如同驭使牛马,需耗费大量钱粮精力去安抚、去管理,稍有不慎便会生乱,于君王而言,确是“负累”;故而,君王之要务,在于如何以最小的“累赘”代价,维持“社稷”稳定,确保“君权”永固。
这番论述,歪理邪说,大逆不道!但……抛开其核心观点的荒谬,其内在的逻辑链条,竟然是……自洽的?而且,隐隐触及了统治术中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关于成本与控制的冷酷计算。
李世民拍在桌案上的手,缓缓收了回来。他脸上的怒容未消,但眼神中的火焰却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审视所取代。
他想起了李承乾近来的种种反常:晨省的失仪,朝堂上关于“晒粮”的随口之言,家宴上“烧饼喻月”的荒唐,气走魏征的“火锅”梦呓,以及那莫名其妙“不治自愈”的腿疾……
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顽劣蠢笨的太子所能为?
还是说……这小子,是在故意藏拙?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划过李世民的脑海。他重新拿起那摞批注,不再只看那些刺眼的结论,而是仔细审视其论证的过程。他发现,尽管观点偏激,但李承乾的论述往往能引经据典(虽然常是冷门典籍),逻辑层次分明,甚至偶尔能跳出常规思维的窠臼,展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视角。
比如那“议事阁”的想法,虽不合时宜,却并非全无道理;那“经济文化蚕食”之策,虽显空疏,却也指出了单纯武力征伐的局限。
一个真正的蠢材,是写不出这样既有明显谬误,又暗藏机锋的文字的。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面容。
若真是藏拙……他为何要如此?是因为腿疾带来的自卑?是因为感受到青雀带来的压力?还是……另有隐情?
良久,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提起朱笔,在那份充满了“胡闹”言论的批注卷末,缓缓写下了几行字。笔锋依旧凌厉,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观点偏激,有违圣道,胡闹至极!然论证尚算清晰,逻辑亦可自圆。孺子心智未定,需严加管教,耐心引导,或非不可雕之朽木。”
写罢,他放下朱笔,将批注合上,对殿外吩咐道:“将此卷发还东宫。传朕口谕:让太子闭门思过三日,好好想想,何为君,何为臣,何为民!”
他没有严厉惩处,甚至没有召见训斥。那句“孺子可教”的批语和“闭门思过”的惩罚,更像是一种意味深长的警告和……期待?
当这份带着帝王朱批的卷宗被送回东宫时,李承乾仔细读完了父亲那看似斥责、实则留有余地的批语,尤其是最后那句“孺子可教”,他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赌对了。
老头子果然看出了他的“故意”,但也接受了他给出的“藏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