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忽然泼下来的。
毫无征兆,原本只是阴沉的暮色,陡然被撕裂,豆大的雨点疯狂砸落,击打在泥地上、树叶上、以及林小倩那柄单薄的油纸伞上,发出噼里啪啦令人心慌的密集声响。天色迅速沉黯,最后一点灰白的光被墨汁般的夜吞噬,山风卷着冰凉的雨水,蛮横地穿透她湿透的春衫,激起一阵剧烈的寒颤。
迷路了。
彻底迷路了。
林小倩攥紧伞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提着早已被泥浆裹满的裙裾,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山林里挣扎。脚下的泥泞像是有生命的怪物,每一次抬脚都发出“啵”的轻响,带着黏腻的阻力,企图将她拖拽在这片无人荒野。
就不该为了抄近路,听信那客栈伙计含糊的指点,走了这条荒废多年的古道。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黑影,扭曲的树杈在风雨中狂舞,如同无数鬼爪伸向苍穹,试图抓取什么。雷声在厚重的云层深处滚动,沉闷而压抑,每一次轰鸣都让她的心脏狠狠抽搐一下。闪电偶尔划破天际,那一瞬间的惨白光亮,足以照亮前方更加茂密阴森的丛林,以及更远处连绵起伏、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山峦轮廓,随即,更深沉的黑暗扑来,几乎令人窒息。
恐惧,像藤蔓一样从潮湿的泥土里钻出,缠绕上她的脚踝,一路攀爬,勒紧她的心脏。
她开始后悔,后悔负气离家,后悔独自一人踏上这趟遥远的省亲之路。此刻,家中温暖的烛火、母亲絮叨的关怀,甚至丫鬟小环怯生生的模样,都变得无比珍贵而遥远。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进脖颈,混合着眼泪的咸涩。
“有人吗?救命!有没有人——?”她扯开嗓子呼喊,声音却被咆哮的风雨瞬间撕碎,吞没,连一丝回声都没有。这片山野,仿佛死去了一般,只有风雨是唯一的活物,肆意彰显着它们的狂暴。
又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黑暗!
“轰隆——!”
几乎在同时,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开。但在那一刹那的白光中,林小倩的眼角瞥见了左前方山坳处,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不同于自然树木的轮廓——一个棱角分明的阴影。
是建筑?
求生的本能催动着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那个方向挣扎而去。雨水迷住了眼睛,灌木的尖刺划破了她的手背和脸颊,带来细微却尖锐的刺痛,但她全然不顾。
近了,更近了。
那果然是一座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与乱石之中,背靠着一面巨大的、在夜色中呈现出黑黢黢颜色的山壁。
那是一座小庙。
极其破败的小庙。
庙墙是由粗糙的土石垒砌,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肮脏的草茎。屋顶长满了厚厚的、湿漉漉的苔藓和几丛在风雨中疯狂摇摆的野草,歪歪斜斜的瓦片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两扇原本或许是朱红色的木门,此刻早已腐朽不堪,颜色褪尽,布满虫蛀的孔洞,其中一扇半歪着,另一扇则完全倒塌在门内的阴影里,像是一具被遗弃的枯骨。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额,木质开裂,字迹斑驳得难以辨认,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模糊的“石”字轮廓。
庙宇周围,散落着几尊残破的石兽,半埋在淤泥和荒草中,形态怪异,被雨水冲刷得露出惨白的石质,它们空洞的眼窝似乎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不速之客。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庙门内弥漫出来,那不仅仅是潮湿霉烂的味道,更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香火冷透后的灰烬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土腥和石头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
林小倩犹豫了。
这庙宇给人的感觉极其不好,死寂、颓败,甚至带着一种不祥的阴森。但放眼望去,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和咆哮的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