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年的夏天,福建龙岩永定一带,雨水格外丰沛,像是天河漏了底。七月初,一场数十年未遇的特大暴雨袭击了此地,天黑得如同倒扣的锅底,雨水不是滴,不是落,而是成片地、哗哗地往下倾倒,砸在古老的土楼瓦片上,声音沉闷而执拗,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捶打着棺盖。
这振成楼,是永定众多土楼里的一颗明珠,圆楼套方楼,结构精巧,向来是游客如织。楼主姓林,我们姑且称他现在这一脉的当家为林永福。林永福五十来岁,是个本分人,守着祖上传下的这份产业,做些旅游生意,日子也算安稳。他对这楼的历史,知道的也多是导游词里那些——如何坚固,如何防火防盗,祖上如何风光。至于更深的东西,他老爹临终前嘴巴张合了几次,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那夜,暴雨如注,雷电交加。林永福担心楼体安危,披着雨衣,打着手电,在楼内巡视。手电的光柱在漆黑的廊庑间切割,光晕里是翻腾的雨雾和古老木材沉黯的反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气、老木头霉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仿佛这巨大的建筑本身正在无声地绷紧每一根筋骨。
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嘎吱——嘎吱——”声从脚下、从头顶、从四周的墙壁里渗透出来。那不是风雨声,更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庞大机械被强行唤醒,发出的生涩呻 吟。林永福心头一跳,手电光猛地扫向大门方向。
紧接着,更骇人的事情发生了。那扇厚重无比、需要数个壮汉才能推动的包铁大门,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伴随着一阵更响亮的机括转动声,“哐当”一声,自己合拢了!几乎是同一时间,楼内各处隐秘的射击孔、了望窗,也传来细微的“咔咔”声,仿佛有无形的手正在操作那些早已被岁月锈蚀的防御机关。
“自动……防御系统?”林永福脑子里闪过导游词里提及,却从未当真的传说。他背脊一阵发凉,汗毛倒竖。这楼,难道真的“活”了?
他踉跄着退到内环楼的天井附近,心脏擂鼓般狂跳。雨水顺着瓦檐流下,在天井里积起浑浊的水洼。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二楼中厅大门上方那块着名的石质门楣,以及门楣中央那幅阴阳鱼八卦图。
闪电恰在此时撕裂夜幕,一道惨白的电光短暂地照亮了门楣。林永福惊恐地看到,那石刻的八卦图,竟在缓缓旋转!不是眼花,那黑白双鱼如同活物,在石头上游动、交错,发出极其微弱、却直钻脑髓的“嗡嗡”声。八卦图的旋转越来越快,渐渐散发出一种幽暗的、非金非玉的光芒,那光芒并不照亮周围,反而让廊庑的阴影变得更加浓重、扭曲。
光芒中,景象开始浮现。起初是模糊的光影,如同劣质的投影,但很快变得清晰起来。林永福瞪大了眼睛,呼吸几乎停止。
他看到了——就在那光芒构成的虚影里,就在这振成楼的内厅中,聚集着一群身着清朝初期服饰的男人!他们大多粗布短褂,头上盘着发辫,但神色肃穆,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烛火(幻象中的烛火)在他们脸上跳跃,映照出饱经风霜的皱纹和紧抿的嘴角。
其中,为首的一人,背影挺拔,正对着众人低声说着什么。那人似乎有所感应,缓缓转过头来。林永福看得分明,那人的眉眼,竟与他家中珍藏的祖爷爷画像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痕,一模一样!这就是传说中的楼主,他的先祖,林震威!
“……红花亭畔,高溪庙前,复我大明,誓灭清妖!”低沉而坚定的誓言,仿佛穿越了三百年的时空,直接在他耳边响起。那是天地会的盟誓!场景变换,他看到先祖与那些汉子们传阅着密信,擦拭着藏在稻草堆里的刀剑,神色紧张地安排着任务。空气中仿佛也弥漫开幻象中的味道——汗味、土腥味、铁器的冰冷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