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成王道士的模样。他不是恐怖的鬼魂,而是一个佝偻、悲伤的老人。
“他们...他们都怪我...”王道士的鬼魂声音沙哑,“可我...我只是个无知的道士,我不知道它们的价值...那些人说,他们会好好保管...”
李明的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知道,那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鬼魂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李明:“你是...李先生的曾孙?”
李明点头,喉咙发紧。
“你曾祖父...他是好人。”王道士的鬼魂缓缓道,“他劝过我,说这些经卷应该留在故土...但我没有听。我怕官府追究,我需要钱修葺洞窟...”
李明想起曾祖父的日记,里面确实记载着对王道士的矛盾心理——既鄙视他的无知,又同情他的处境。
“你为何现在还留在这里?”李明问。
“这些经卷...它们想家啊。”王道士的鬼魂哀伤地说,“它们的魂魄散落在世界各地,但根还在这里...每年这个时候,它们的思念最强,就会投射在墙上...”
突然,洞外传来脚步声,王道士的鬼魂瞬间消失了。研究所的同事小刘探进头来:“李明,你又在里面?有什么发现吗?”
李明回头,强装镇定:“没有,只是...感受一下气氛。”
小刘摇摇头:“别太执着了,那些所谓的灵异现象,可能就是光影错觉。明天北京来的专家就到了,他们会用科学仪器检测的。”
李明没有争辩。他知道,有些东西,是科学仪器检测不出来的。
那晚,李明梦见曾祖父和王道士在沙漠中对峙,狂风吹得他们衣袂翻飞,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手中紧紧攥着那块怀表,表盖烫得惊人。
随后的日子里,李明开始系统地研究王道士的生平。他发现这个被历史钉在耻辱柱上的小人物的另一面:他用卖经卷的钱修缮洞窟;他一生清贫,去世时只有破旧道袍;他晚年常常在藏经洞前一坐就是一天,自言自语...
与此同时,藏经洞的灵异现象越来越频繁,甚至白天也会有研究员报告看到奇怪的影子或听到叹息。整个研究所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八月的一个深夜,雷雨交加,李明被一种强烈的预感驱使,再次冒雨来到藏经洞。推开门,他看见王道士的鬼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几乎与活人无异。
“时候到了,”鬼魂说,“经卷的魂魄今晚最活跃,它们想回家看看。”
话音刚落,墙壁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这一次,不仅是被盗经卷的影像,连它们所在的外国博物馆内部都清晰可见:大英博物馆的中国厅、吉美博物馆的敦煌室...影像中,那些玻璃展柜里的经卷似乎在微微发光,与遥远的敦煌呼应。
“它们在哭泣,”王道士的鬼魂哽咽道,“六十多年了,我每晚都听见它们的哭泣。”
李明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不只是想展示这些影像,对吗?你想...弥补?”
鬼魂缓缓点头:“我守在这里这么多年,就是等一个能理解的人...一个与过去有联系,又懂得现在的人...你能帮我让它们安息吗?”
“我该怎么做?”
“记录下这一切,”鬼魂说,“告诉世人真相,不仅仅是关于我,也是关于那个时代的无奈...然后,用你的方式,让这些流散的魂魄知道,家乡的人没有忘记它们。”
雷声炸响,一道闪电劈在莫高窟附近,整个洞窟剧烈震动。在那一瞬间,李明看到墙壁上的影像中,那些海外经卷的光芒与藏经洞的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一道跨越时空的桥梁。
当震动停止,王道士的鬼魂开始变得透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