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岳阳楼记  野山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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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九年秋,岳阳楼的老守楼人陈青山做了个怪梦。梦里他变成了一条银鳞鱼,在洞庭湖的波涛间游弋。月光如碎银洒落水面,他摆尾向下深潜,竟见水底沉着四座重叠的楼阁——宋时的木构简朴,元代的粗犷,明代的精巧,清代的繁复,像被时光遗忘的积木堆叠在一起。最深处,有个青衫文人正伏案书写,墨迹化作气泡向上飘升。

陈青山惊醒时,窗外正传来第三更梆子声。

他是岳阳楼最后的守夜人,六十二岁,守楼已四十五载。年轻时亲历过楼体在特殊年代被部分损毁又修复的岁月,左腿那道深疤就是当年搬运梁木时留下的。退休申请批下来三年了,他迟迟未交钥匙,说“楼里有东西拽着俺的魂”。

今夜显然不同。农历八月十五,本该月圆,却无端起了大雾。雾气粘稠如糯米浆,把整座楼裹得严严实实。陈青山提着他的老马灯巡楼,木质楼梯发出的“吱呀”声比往常沉闷,像被什么压着嗓子。

登上三楼,他凭栏眺望——或者说,试图眺望。雾太浓,连湖岸线都吞没了。正当他转身欲下,背后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叹息。

“谁?”他猛回头,马灯的光晕在雾气中搅出一团昏黄。

无人应答。但空气中飘来墨锭研磨的气息,混杂着陈年宣纸的酸味。他自幼嗅觉灵敏,这味道他记得——是上等松烟墨,很多年没闻到了。

他循着气味走向《岳阳楼记》的雕屏。黑暗中,那些字迹仿佛在蠕动,像一群蛰伏的墨色蜉蝣。他伸手触摸“先天下之忧而忧”,指尖传来的不是木头的凉,而是某种温润,仿佛刚刚被书写完成。

突然,湖面传来裂帛之声。

浓雾被无形之手撕开一道口子。月光惨白地倾泻下来,照亮了湖面——而陈青山看到了此生无法理解的景象:

洞庭湖上,同时映出四座岳阳楼的倒影。

最近处是宋式,飞檐斗拱简洁有力,倒影随波轻摇;稍远处元楼厚重,轮廓粗犷;明楼精雕细琢,清楼层叠繁复。四座楼影并非静止,而是如胶片叠加般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从水中直立起来。更骇人的是,每个倒影的窗口都隐约有人影晃动,服饰各异,宋袍元褂,明冠清辫,隔着千年时光相互对望。

陈青山腿一软,抓住栏杆才没摔倒。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莫怕。”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僵硬转身,看见个青衫文人站在雕屏前,身形半透明,手持毛笔,面容清癯——正是他梦中深潜所见的那个。

“范…范公?”陈青山声音发颤。

文人微笑不答,只将笔尖在虚空一点。霎时间,整座岳阳楼活了——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而是木质更原始、气息更古老的版本。烛火自燃,照亮了楼内陈设:宋式家具、青瓷笔洗、展开的卷轴。窗外四重楼影旋转起来,像被拨动的时光轮盘。

“此楼聚千年文气,今夕月晦雾浓,时空薄弱,故显异象。”文人轻声道,“汝守楼数十载,心神已与楼通,故能见之。”

陈青山想逃,左腿的旧伤却阵阵抽痛,将他钉在原地。他想起父亲临终的话:“青山,这楼啊,它认得自家人。”

幻象开始侵袭他的感官。

他闻到庆历四年的酒香——是范仲淹好友滕子京遣人送来的“洞庭春”;指尖无意识划过墙壁,触感忽而粗糙(宋),忽而滑腻(清);耳边响起无数朝代游客的喧哗、诗吟、恸哭。最清晰的是范仲淹的书写声——毛笔划过宣纸,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

“余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那声音吟诵着。

突然,所有幻象扭曲。欢歌变成兵戈相击,文雅诗会化作烈火焚楼。陈青山看见元代兵卒挥刀劈砍梁柱,明代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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