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桥魂  野山峰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1999年的柳州三江,夏末的风里带着腐木与河水的气味。程阳桥如一位垂暮的老人,在百年的雨打风吹中佝偻了脊梁。它的瓦顶已见残破,木柱上的彩绘褪成模糊的影子,只有桥墩下奔流的河水依旧湍急,讲述着亘古不变的故事。

吴老岩就住在桥头的小屋里,七十六岁的侗族身子骨像桥上的老杉木,干瘦却硬朗。他是这座风雨桥的守桥人,从父亲手中接过这个职责,一守就是四十年。近来他睡得不安稳,夜里总听到桥上有动静——不是风穿过廊亭的呜咽,也不是木板自然的吱呀,而是隐约的、有节奏的脚步声,像是许多人踏着某种古老的节拍在移动。

“是多耶舞的步子。”老岩在农历七月十四的早晨对村支书吴建军说,“我听得出来,那节奏错不了。”

建军四十出头,是村里少数上过中学的人,对老人口中的“怪事”总带着怀疑。“岩伯,怕是桥老了,木头热胀冷缩发出的声响。再不然就是后生仔夜里上桥玩耍。”

老岩浑浊的眼睛望着建军,“多耶舞的步子,年轻人早就不跳了。那节奏,只有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记得。”

建军勉强答应晚上过来看看,心里盘算着如何说服老岩同意县里提出的拆桥重建计划。这座桥太老了,去年检测时发现多处木结构已被虫蛀空,再不重修,恐怕撑不过下一个汛期。

那晚月亮圆得诡异,橙红色的像侗族妇女染布用的茜草汁。老岩和建军坐在桥头的石阶上,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老杉木香气。起初只有蛙鸣和流水声,约莫子时刚过,桥上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咚、嗒、咚、嗒...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而是十几人,甚至更多,整齐划一地踏在古老的木地板上,伴随着极轻微的银饰相撞的叮当声。那节奏确凿无疑——侗族多耶舞,祭祀先祖时的舞步。

建军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谁在桥上?”他强作镇定,打开手电筒向桥上照去。

光影扫过程阳桥空荡荡的廊道,脚步声戛然而止。

“你看。”老岩干瘦的手指指向桥墩处的水面。

建军转头看去,河水不知何时变得如镜面般平静,水面上升起薄雾,雾中隐约有光影流动。他眯起眼,心脏突然狂跳起来——水中的倒影不是现在的程阳桥,而是一座正在建造中的桥梁骨架,许多模糊的人影在脚手架上忙碌。

“那是...建桥时的样子。”老岩的声音颤抖起来,“我爹说过,他小时候听他爷爷讲,程阳桥是1912年开始建的,八寨侗人合力,花了十二年才完工。”

接下来的几夜,好奇和恐惧像两条毒蛇缠绕着建军的心。他召集了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带着录音设备和相机,决定彻夜守在桥边。

月到中天时,奇景再现。

这次不只是声音和倒影,整座桥的轮廓在月光下变得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发光的薄纱中。透过桥廊的窗户,他们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不是真人,更像是半透明的影子,保持着古老的侗族装扮,围着圈子跳多耶舞。

“拍下来了吗?”建军急促地问身旁的年轻教师吴志远。

志远摆弄着相机,脸色苍白,“支书,相机...相机失灵了。”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那些幻影的舞动,桥下的水面上清晰地映照出另一个场景:工匠们正在用各种工具加工木材,凿子、刨子、锯子在他们手中灵活运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使用的榫卯工具——奇特的直角尺、墨斗和划线规,与县博物馆里收藏的那套1912年建桥工匠使用的工具一模一样。

“天呐,”志远轻声惊呼,“博物馆那套工具,据说是程阳桥建造者吴银练后人捐赠的,世上仅此一套。”

老岩站在人群最前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思路客小说网】 m.4xx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