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仁勒紧缰绳,胯下骏马发出一声低嘶,在横山县城最繁华的街口停了下来。傍晚的余晖给街道铺上一层暖金,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喧哗声依旧热闹,但他风尘仆仆的脸上,那丝因顺利完成东关学府考核而带来的轻松笑意,却在瞬间冻结、消散。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在街角那间熟悉的店铺上——宝芝林。
那扇往日里总是早早敞开、迎接八方客的朱漆大门,此刻却紧紧关闭。
“今日歇业?”一个念头本能地掠过张守仁的心头,随即被他否定。不可能!宝芝林生意兴隆,即便他亲自前往府城,外甥谷浩然也必定会兢兢业业打理,绝不会无故歇业。这绝非寻常!
一丝冰冷的不安,如同毒蛇,悄然缠上他的心脏,并且迅速收紧。他猛地调转马头,甚至来不及细想,便朝着城东正信药铺的方向策马疾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仿佛敲打在他越来越沉的心鼓上。
当正信药铺的轮廓映入眼帘时,张守仁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同样是门户紧闭!不仅大门紧锁,连那块招牌,都歪斜了几分,像是被人粗暴地撞击过。一种强烈到极致的不祥预感,如同腊月的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浸透四肢百骸,让他通体生寒。
“不好!家中定然出事了!”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一夹马腹,力道之大让骏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城门方向。
官道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形成一片模糊的绿影,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却丝毫吹不散他心中那越聚越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霾。
他不断挥动马鞭,刺激着马匹以极限速度狂奔,只恨自己不能肋生双翅,瞬间飞回黄梅村。
一个时辰的路程,在焦灼如焚的心绪下,被拉扯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当日落西山,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暮色吞噬,熟悉的黄梅村村口终于出现在朦胧的夜色中时,张守仁非但没有松口气,心脏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提到了嗓子眼——
村中异常安静。
往日里,这个时候应是炊烟袅袅,犬吠相闻,孩童嬉戏归家之时。可此刻,整个村落却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连狗叫声都听不到一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悲伤,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他无心他顾,策马直奔村中大哥张守正家的宅院。距离尚远,一片刺目的白色,便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伤了他的眼睛——
宅院门口,高高悬挂着两只惨白的灯笼,在晚风中无力地摇晃,散发出惨淡的光晕。门楣之上,贴着崭新的白色挽联,墨迹犹新,那黑白分明的颜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而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那从院内隐隐传来的、被刻意压抑却依旧撕心裂肺的哭丧声。那声音,如同钝刀,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残忍地剐在他的心头。
“嗡——”
张守仁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他几乎是直接从仍在奔跑的马背上滚落下来,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他顾不上稳住身形,也顾不上被磨破的掌心,如同疯魔一般,双眼赤红地冲向那扇洞开的、仿佛通往地狱的大门。
冲进原本应该充满生活气息、此刻却沦为灵堂的厅堂,眼前的一幕,化作了最残酷的利刃,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狠狠刺穿了他的眼眸,痛彻心扉!
厅堂正中,惨白的烛火摇曳,映照着并排摆放的两具冰冷棺椁。棺盖尚未合上,仿佛在等待着谁的归来。
左边躺着的,正是他那向来敦厚稳重的大哥张守正!此刻,大哥面色灰败,双目紧闭,嘴唇泛着青紫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