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街那一场当街对质,因为有苏清瑶的暗中周旋,加上楚天河当时掷地有声的回应,江城市本地的主流媒体并没有跟风炒作。
晚报的都市版甚至连个豆腐块大小的新闻都没给。
但这并不代表风平浪静。
第二天一早,楚天河像往常一样走进市纪委大楼。门口的警卫依旧只是敬了个礼,眼神却比往常多停留了那么半秒。
仅仅是这半秒,楚天河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在机关单位,风评是个很玄妙的东西。
你是个英雄,大家看你的眼神是敬畏;你是个倒霉蛋,大家看你的眼神是躲闪;而如果你是个有问题的英雄,那种眼神就会变得极其复杂,带着探究、嘲讽,甚至一丝“看高楼塌”的快意。
刚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换茶叶,王振华就溜了进来,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书记,出事了。”
王振华平日里那张总是笑呵呵的圆脸,此刻跟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似的,煞白。
“慌什么?只要不是地震,天就塌不下来。”楚天河不紧不慢地坐下,打开了电脑。
“这回真跟地震差不多了。”王振华压低声音,指了指楼下信访室的方向,“一大早,信访那边就炸了锅,案管室到现在为止,光是挂号信就接了三十几封,这还不算网上举报平台的匿名帖。”
楚天河眉毛一挑,“都冲我来的?”
“全是。”王振华打开手机,调出几张相册里的截图,“我有个老乡在案管室,这是他偷偷发给我的,您看看这内容。”
楚天河扫了一眼。
截图是几封手写的举报信,字迹虽然刻意歪歪扭扭,但信里的那种语气却出奇地统一。
“举报安平县原纪委书记楚天河,长期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
“举报楚天河在安平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前女友李萌及其亲属谋利,甚至动用公款在市中心为了其租房……”
“举报楚天河私生活混乱,道德败坏……”
除了文字,甚至还附带着几张照片。
虽然都很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楚天河昨晚在步行街扶住李萌的那一瞬间。
只不过,那抓拍的角度极其刁钻。
从侧后方看去,楚天河的手并没有扶着李萌的胳膊,而是更像搂着她的腰。
而李萌那个崩溃大哭的表情,在这张静态图里,竟被解读出几分“旧情难忘、依依不舍”的味道。
“这照片拍得不错。”楚天河冷哼一声,并没有生气:“没有几十年的偷窥功底,抓不住这种瞬间。”
“书记!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开玩笑!”王振华急得直跺脚:“这明显是有组织的抹黑啊!虽然没有实据,但纪委的规矩您也不是不知道!这种桃色新闻一旦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来,那就是颗定时炸弹!”
楚天河当然知道。
年底换届在即。
对于一个即将提拔副处的年轻干部来说,“廉洁问题”虽然致命,但还好查清楚;只要账目没问题,很容易自证清白。
可“生活作风问题”,那就是个烂泥潭。
你说你没睡?谁信?
你说你是被陷害的?那人家女的就在街上哭了,还哭得那么惨,总不能也是装的吧?
哪怕最后纪委查无实据,给个“查否”的结论,那也得是个把月后的事了。
而这一个月,足以让换届的名单尘埃落定。
“吴志刚这一手,阴就阴在捕风捉影这四个字上。”楚天河关上手机屏幕,眼神变得深邃,“他不求这屎盆子真的扣死我,只要让我臭一阵子,哪怕只是臭那么几天,他就赢了。”
“那咱们就干看着?”王振华不服气,“苏记者那边能不能发个声明?”
“没用。”楚天河摆摆手,“官方辟谣只会把热度炒得更高!这种裤裆里的事,越描越黑。唯一的办法,是抓出写剧本的人!”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王振华浑身一紧,看了一眼楚天河,悄悄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