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县长走了。”
王振华推开办公室的门,把一杯热茶放在楚天河的案头,“听说走得很匆忙,县委办安排送他的车都没坐,自己叫了个网约车,带着个行李箱就走了。连个送行宴都没办。”
楚天河放下手中的文件,转头看向窗外。雨后的安平县城,空气格外通透,远处那片被挖了一半又填平的工地,像一块难看的伤疤,静静地趴在河边。
“不送也好。”
楚天河淡淡地说道,“这种时候,大家见面都尴尬,市里怎么安排他的?”
“去市志办当副主任,虽然还是正处级,但那是著名的养老院。”王振华语气里带着一丝唏嘘,“一个堂堂的博士县长,本来是当明星官员培养的,结果不到一年,就把自己的一辈子玩进去了。听说他那个头发,一晚上就白了一半。”
政治就是这么残酷,一步走错,万劫不复,宋志远虽然没有直接贪污,但那份渎职和急功近利,比贪污更可怕。
“对了书记,刚才宋县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想见你一面。就在老车站那个小面馆。”王振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楚天河眉毛挑了一下,“见我?”
“是!他说有些话,只想跟你一个人说!他说你要是不去,他就直接走了!”
楚天河沉默了几秒,起身拿起外套,“走吧,去见见!毕竟搭班子一场!”
……
老车站旁边的张记拉面,是安平县城最不起眼的小馆子。
宋志远坐在角落里,那身曾经笔挺的高定西装此时显得有些皱巴,领带也不见了,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他面前放着一碗光溜溜的清汤面,热气腾腾,但他一口没动,只是呆呆地看着碗里飘着的葱花。
看到楚天河进来,宋志远没有起身,只是苦笑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没想到你会来送我这个败军之将。”
楚天河坐下,看了一眼宋志远。此时的宋志远,哪里还有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海归精英的影子?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废和疲惫,让他看起来像个刚失业的中年男人。
“你是县长,我是纪委书记。”楚天河平静地说道,“抛开工作上的分歧,咱们还是同事。”
“分歧?”宋志远摇了摇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那不是分歧,那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当初那么决绝地撕破脸,要是那个工程真建起来一半再雷暴,我现在可能就不在面馆,而是在监狱里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手有点抖,点了两次才点着。
“天河,说实话,我其实挺恨你的。”
宋志远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迷离,“我恨你毁了我的百亿梦,恨你让我在全县干部面前颜面扫地。我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在安平造一座工业新城,让那些看不起我的老家伙们看看,还是喝过洋墨水的能干成大事。”
“你想干事的心是好的。”楚天河接过话茬,并不避讳,“但你想干事的那个地基,是歪的,只要结果不问过程,只要政绩不问代价,这就是赌徒心态。”
“赌徒……”
宋志远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自嘲地笑了,“是啊,我就是个赌徒。我赌金江那帮人真的有实力,赌安平的环境能扛住那点小污染,赌只要有了GDP,所有的违规都能被发展掩盖。结果,我输了个精光。”
他从随身那个有些磨损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楚天河面前。
“这是啥?”楚天河问。
“这是我本来准备作为二期规划的安平产业发展蓝图。”宋志远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u盘,“里面不仅有化工,其实还有我想象中的物流园、高新科技孵化器……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的激进,但我对安平也是做过功课的。这里既然污染不能搞,那这剩下的几张图,也许你能用得上。”
楚天河一愣。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宋志远想的竟然还是这个。
“别误会。”宋志远摆摆手,“我没那么高尚,我只是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