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安平县纪委办案点。
这里曾是赵德汉那帮人最怕的地方,现在,这间被日光灯照得雪白的冰冷房间里,正堆满了一叠叠从金江化工和马德福公司搜出来的账本、合同以及大量的宣传页。
楚天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左手捏着一页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他的指甲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啪!”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亮着,那是财务专家正在远程协助分析。
“书记,这不对。”
坐在电脑前的王振华突然抬起头,满脸都是那种看到荒唐事之后的荒谬感,他指着屏幕上一行红色的数据。
“我刚核对了马德福公司和金江集团的财务往来。按理说,工程已经开工一个多月,坑都挖了十五米深了,首批工程预付款至少应该到位两千万吧?”
楚天河没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但我查了马德福的账户,根本没有进项现金。金江集团给马德福的,居然是一张六千万面额的商业承兑汇票。”
王振华把那张汇票的扫描件放大,语气有些急促。
“书记,您看,出票人是金江集团旗下的一个皮包子公司。这种汇票在业内说白了就是一张白纸。马德福为了拿现金发工人工资,去银行做了抵押贷款,而贷款的担保方……居然是咱们县财政局下属的城投公司!”
楚天河眼神骤然一冷,深吸一口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就对上了。”楚天河的声音幽幽的,带着一种穿透皮肉的寒意,“空手套白狼。金江集团不出钱,只出一个PPT。咱们政府出土地、出信用、出担保。马德福为了能拿到后续的活,去银行背了债,挖了坑,最后坑死了两个司机和一地烂泥。”
“这还不算完。”
王振华又从背后掏出一本红色封面的宣传折页,那纸质很劣质,但颜色大红大绿,看起来非常有冲击力。
“我刚才路过县中心广场的那个金江招商展示厅,发现门口在那发这个呢。我乔装成退休工人家属去领了一个,书记你猜怎么着?”
楚天河接过折页,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加粗的大字:《金江化工原始股增值理财—回报社会,共享百亿红利》。
他打开一看,发现上面的内容更触目惊心:
【金江集团为回馈安平父老,特报批五十万股原始股票面向民间募集。起投金额一万元,年化收益20%,由县政府重大招商引资指挥部联合推举。】
“年化20%…”楚天河冷哼一声,嘴角露出一抹极度讽刺的弧度,“这帮畜生,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那是咱们安平老百姓的救命钱!”王振华有些气愤地拍了拍大腿,“我刚才看了眼,里面坐着的都是大爷大妈。那一万块钱可能是人家攒了好几年的养老本。听说宋县长前几天还专门带队给这个理财中心剪过彩,老百姓现在都觉得这事儿是公家背书的,稳得不行。”
楚天河盯着那张红色折页,眼前的画面突然开始变得重叠。
一股极其强烈的记忆碎片冲撞着他的大脑。
前世。
他在江城市信访室坐冷板凳的时候,大约就是在三年后,也是在一个这种飘着雨的深秋。
成千上万的老百姓穿着印有“还我血汗钱”的白背心,把市委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当时领头的那个项目,虽然不叫金江化工,但套路如出一辙。
那是一个打着新能源旗号的公司。也是这种百亿投资的噱头,也是这种所谓的政府担保理财,最后老板卷库跑路。
当时的江城经济因为这个案子直接倒退了五年,甚至发生了好几起因为老人承受不住损失而跳楼的惨剧。
没想到,这一世,这个毒瘤居然提前在安平这块地盘上,换了一张皮就出现了。
而这一世,把这把刀亲手递给这群骗子的,居然就是那位一心求政绩想疯了的宋志远。
“书记?楚书记?”
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