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河笑了,心里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些。
车子下了高速,没有往省委那片戒备森严的大院开,而是拐进了一个绿树成荫的老城区。这里是省城的文教区,闹中取静,住的大多是一些退休的老教授或者是级别虽然高但不张扬的老干部。
苏明远的家就在其中一个显得有些年头的红砖小区里。
没有门岗盘查,就像普通人家一样!门口的保安甚至还跟苏清瑶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显然苏清瑶经常回来。
上了三楼,苏清瑶掏出钥匙开门。
楚天河深吸一口气,提了提手里那两盒不算贵重但很有心思的江城特产茶叶和一把给苏母的苏绣团扇。他没买什么茅台中华,他知道那种东西在苏明远这种家庭里既不缺,也显得俗气。
“爸,妈,我们回来了!”
门开了,迎面而来的是一种淡淡的墨香味。
屋里的陈设出乎意料的简朴。深色的实木家具,到处都堆满了书,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不是名家那些用来送礼的行货,而是有些年头、有些意境的作品,甚至有几幅还没装裱,就直接贴在墙上。
这就是文化人的底蕴。
一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迎了出来,那是苏清瑶的母亲。她系着围裙,显然正在厨房忙活。
“阿姨好。”楚天河赶紧上前打招呼,把东西递过去,“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苏母笑眯眯地打量着楚天河,眼神里全是那种看女婿的满意:“人倒是比电视上看着还精神。快进来,老苏在书房呢,清瑶你带天河去坐坐,饭一会儿就好。”
苏清瑶吐了吐舌头,拉着楚天河往里走。
书房的门虚掩着。
轻轻推开门,楚天河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正站在宽大的书桌前挥毫泼墨的背影。
那背影并不高大,但透着一股沉稳如山的静气。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戴着黑框眼镜,正是掌握着全省意识形态大权的省委宣传部副部长,苏明远。
“爸,人带来了。”
苏明远手里的笔没停,依然悬腕写完最后一笔,这才缓缓放下毛笔,转过身来。
苏明远长得并不像是个拥有雷霆手段的高官,反而像个大学教授,儒雅、随和。但当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看过来时,楚天河立刻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一种常年身居高位、洞察人心所形成的威压,不需要刻意板着脸,就足以让人不敢造次。
“苏部长好。”楚天河微微躬身,既保持了礼貌,也没有显得过分谦卑。
“在家里就别叫官职了,叫伯父吧。”
苏明远语气温和,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坐。清瑶,去泡壶茶,把你妈那罐收着的明前龙井拿出来。”
苏清瑶应声去了,顺手关上了书房门,把空间留给这两个男人。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苏明远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拿过一块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墨迹。他擦得很仔细,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楚天河挺直腰杆坐着,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表现出一丝焦躁。他知道,这是一场看似闲聊实则严苛的面试。
“李建国的案子,这几天在省里的动静不小啊。”
擦完手,苏明远坐到了楚天河对面,随口抛出了第一题。
这句话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他不问你怎么破案的,也不问抓人细不细节,而是问“动静”。
这是直接在考校楚天河的政治敏感度和大局观。
楚天河心念电转,斟酌着回答。
“确实!李建国在江城经营多年,这次拔出萝卜带出泥,不仅涉及官场,还波及到商界甚至民生领域。省里的震动,与其说是对案情本身的关注,不如说是对后面江城政治生态和经济格局重组的一种……期待和担忧。”
苏明远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第一次正视这个年轻人。
“担忧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