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当云州这座城市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时,调查小组的计划已悄然启动。
酒店房间里只剩下王振华一个人。
他遵照楚天河的指示,将自己变成了“数据分析员”。
他的面前摆着两台电脑,一台显示着税务稽查报告的扫描件,另一台则开着一个空白的电子表格。
他戴上耳机,阻隔掉外界的一切干扰,开始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原始票据信息逐字逐句地敲进表格里。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且考验眼力的工作,但王振华没有任何怨言。
他知道,那些看似毫无生气的数字背后,正隐藏着通往真相的唯一路径。
与此同时,楚天河也没有闲着。
他像个普通游客一样走出酒店,并没有留在房间里等待。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是至关重要的潜伏期。
在张立军那边的外线调查取得突破前,他必须保持绝对的低调,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所以,他今天的任务就是闲逛。
他要去云州最著名的旅游景点,要去人流量最大的商业中心。
他要以最自然的方式,将自己暴露在这座城市可能存在的无数双眼睛之下。
让所有可能在暗中观察他们的人都得出一个结论,这几个从江城来的纪委干部,碰壁之后已经彻底放弃,开始进入“旅游模式”了。
……
而此刻,承担着最艰巨也最危险任务的张立军,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当他从城郊一家混杂着潮湿与消毒水气味的廉价旅馆里走出来时,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落魄土气的中年男人,同那个沉稳干练的纪委干部联系在一起。
他身上穿着一件在批发市场淘来的深蓝色夹克衫,略微有些不合身,袖口处磨得发亮。
脚上蹬着一双沾着黄泥的仿冒皮鞋,鞋带系得有些随意。
他的头发也刻意没有清洗,还抹上了一点油腻腻的发胶,显得乱糟糟的。
最绝的是他那张脸。
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副低度数平光眼镜,是很多年前流行的笨重款式,戴上之后,让他原本锐利的眼神显得有些呆滞和木讷。
此刻的他,从头到脚就是一个九十年代末从农村出来,在城里包小工程见过点世面,但骨子里还透着土气和市侩的小包工头。
这身完美的伪装,是楚天河和张立军昨晚商量了大半夜才最终定下的。
身份是有钱想买票的小老板,但外表决不能显得太光鲜。
因为真正的大老板不会亲自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办脏活,只有那种刚赚了点钱又舍不得花钱请专业人士的半吊子“暴发户”,才会亲自出马。
这,才符合地下交易的生存逻辑。
张立军面无表情,走到路边,朝地上吐了口痰。
然后,他招手拦下一辆破旧的出租车。
他用一种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普通话对司机说道:“师傅,去前进村。”
那里是云州市一个著名的城中村,因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几十年来都未能拆迁。
村里聚集了大量外来务工人员,也滋生了这座城市最大、最混乱的地下黑市,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每天都在上演。
出租车司机一听到“前进村”这三个字,立刻从后视镜里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了张立军一眼。
那眼神里既有本地人对混乱之地的本能排斥,也带着对张立军这个外地人的好奇和警惕。
张立军对此毫不在意,只是靠在后座上,假装疲惫地打起了瞌E睡。
半小时后,出租车在一个混乱不堪的路口停了下来,司机甚至不愿意再往里开哪怕一米。
“老板,到了,前面就是前进村,车开不进去了,你自己走进去吧。”
张立军付了钱下车。
一股复杂难闻的气味立刻扑面而来,那是劣质煤炭燃烧的烟尘味、路边小吃摊的油腻味,以及阴暗角落里永远散不去的垃圾腐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无数私搭乱建的电线像蜘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