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平就那么傻站在原地,脚下是自己弄脏的一片狼藉。
他眼睁睁地看着林谦诚,在一众他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云州头面人物的簇拥下,离自己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周围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声也消失了,空气中只剩下远处车辆驶过的模糊噪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戏剧性的一幕上。
陈海平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麻。
他在税务系统干了一辈子,和形形色色的领导都打过交道,但还从未和一位真正的市长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而且是在自己家楼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昨天在会上顶撞他的事,来兴师问罪的?
不,不对。
陈海平的视线扫过市长手上那个廉价的塑料袋和里面的水果。
哪有市长亲自提着水果篮,带着一群局长上门问罪的?
那又是为什么?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就在他手足无措,甚至连一句最基本的“林市长好”都紧张得说不出口时,林谦诚已经主动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位云州市的最高行政长官脸上没有一丝官架子,挂着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
他主动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陈海平那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手。
“是陈海平同志吧?”林谦诚的声音浑厚而亲切。
陈海平被动地被他握着手,大脑依然有些反应迟钝,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
“是……是,林市长”他的嘴唇有些发干,终于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林谦诚笑着摆了摆手:“哎,什么市长不市长的,下了班就不要这么叫了。”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地上那摊汤水横流的垃圾,然后又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说道:“海平同志,是这样的,我今天晚上正好到南城这边来视察一下老旧小区的改造工作,顺便走访一下基层群众。”
这套说辞天衣无缝。
“刚才,我听民政局的同志偶然提起,说你的母亲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革命老前辈家属,前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太好。”
“我既然正好路过这里,就想着顺道上来探望一下老人家,这也是我们市委市政府应尽的一份心意嘛。”
林谦诚这番话说得自然又合情合理,让周围竖着耳朵的邻居们都忍不住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哦”声。
原来陈家的老太太是革命前辈家属啊!怪不得市长亲自上门!
一时间,所有看向陈海平的目光里都充满了羡慕和敬意。
而陈海平在听完这番话后,整个人却像是被雷打了一下。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自己那在街道工厂干了一辈子工人的母亲,跟革命老前辈家属哪能沾上一点边?
这分明是市长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而当众编织的一个理由!
他想到昨天自己是如何在会上让这位市长下不来台。
而今天,人家非但没有报复,反而用这样一种体贴入微的方式,给足了自己天大的面子。
这种胸襟,这种气度!
陈海平那颗比石头还硬的心,在这一刻,第一次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他只能嘴唇哆嗦着,木然地将市长和他身后那群平日里只能仰望的大人物们,迎进了自己那只有七十平米、装修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家里。
林谦诚一进门,目光立刻就落在了客厅里那个坐在轮椅上,正有些好奇又不安地望着门口的白发老太太身上。
他没有先理会一旁手足无措的陈海平,也没有像其他领导视察一样先对屋子里的环境指指点点。
他径直走到了陈母的面前。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微微躬下了身子。
这个动作让跟在他身后的所有局长和房间里的陈海平,全都心里猛地一跳!
堂堂的市长,竟然对着一个普通老太太躬身行礼?
林谦诚却仿佛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