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刘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钱主任朝楚天河使了个眼色。
“小楚,你来,你来给刘大姐做做工作。”
这是典型的甩锅。
把最烫手的山芋,丢给新来的年轻人。
赵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看好戏的表情。
楚天河没有推辞。
他站起身,走到了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
然后,他走到了刘芬的面前。
他没有像钱主任和赵雅那样,急着去辩解,去反驳。
他只是把水杯,轻轻地放在了刘芬面前的桌子上。
“刘大姐,您先喝口水,消消气。”
他的声音很温和。
他的态度很真诚。
正在气头上的刘芬,被他这个举动弄得愣了一下。
她来这里闹了三年,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倒水喝。
她看了看眼前这个干净斯文的年轻人,心里的火气,莫名的就消了一点。
楚天河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刘芬的对面。
他拿出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刘大姐,您别急,有什么委屈,您慢慢说。”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我给您记着。”
刘芬看着他,将信将疑。
“记了有什么用?你们还不是官官相护!”
“那不一样。”楚天河认真地说道,“您今天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就算我现在解决不了,但只要记下来了,它就是一份档案,一份证据。”
他的话,说得很恳切。
刘芬沉默了。
她也许是不相信纪委,但她相信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态度。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然后,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从她三年前第一次闻到臭味,到她找厂子理论被轰出来,再到她找环保局投诉却次次无功而返。
她把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钱主任躲进了里屋,假装打电话。
赵雅戴上了耳机,眼不见心不烦。
只有楚天河,一直在认真地倾听着。
他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
他没有打断刘芬,只是在一些关键的地方,会引导性地提问。
大部分的内容,都和档案里记录的差不多。
但是,就在刘芬的抱怨快要结束的时候。
她无意中说了一句充满了怨气的话。
“那家厂子,邪门得很!”
“它白天的时候,烟囱从来不冒烟,机器也停着,跟死了一样,就是为了应付你们检查的。”
“可是一到晚上,排污口流出来的水,每天早上都又黑又臭!”
“而且,我蹲点看过好几次了。总是在半夜三四点钟,有那种拿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卡车,偷偷地开进厂子里去!”
楚天河正在记录的笔尖,猛地一顿。
半夜进出的卡车?
白天停产,晚上排污?
这不符合一个正常化工厂的生产逻辑。
他的脑海里,那个秘密的数据库,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
一些被他忽略的记忆碎片,开始重新拼接。
他想起来了!
在他的前世,大概是几年之后。
江城市曾经破获过一起震惊全国的特大案件。
“工业废料跨省非法倾倒案”。
一个犯罪团伙,和外省的一些高污染企业勾结。
他们用大卡车,连夜将那些剧毒的工业废料,偷偷运到江城。
然后,利用一家已经停产、用来做掩护的化工厂,将这些未经任何处理的剧毒废料,直接通过地下管道,排入了江城的地下水系。
给江城的环境,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巨大破坏。
而那个犯罪团伙的主犯,那个伪装成化工厂老板的法人代表。
好像……就叫……张富贵!
楚天河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他抬起头,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刘大姐,那家化工厂的老板,您认识吗?叫什么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