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出门前,娘站在门口叮嘱:“早去早回,我给你留着热粥。”爹则在磨他的猎枪,说等她回来,爷俩去趟山外,换些盐和布。
越靠近家,空气中的气息越不对。那股熟悉的松香里,竟混着浓烈的焦糊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溪月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催着马跑得更快,枣红马的蹄子在冻土上踏出深深的印子,嘴里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转过那道熟悉的山梁,溪月的视线骤然被眼前的景象攫住,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往日炊烟袅袅的村庄,此刻已成一片焦土炼狱!
数十间茅草屋尽数化为灰烬,熏黑的木梁东倒西歪地搭着,断壁残垣上还冒着缕缕青烟,焦糊味直冲鼻腔,呛得她喉咙发紧。村口的老槐树被烧得只剩下半截焦躯,树身上还挂着几件烧得破烂的衣裳,在风里晃荡得像招魂的幡。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猎户们的尸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嗷嗷待哺的婴孩,还有平日里和她爹一起打猎的汉子。王二柱那壮硕的身躯倒在哨位旁,胸口插着一把刺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杆猎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隔壁的张婶蜷缩在自家门槛边,怀里还护着早已没了气息的孩子,脸上凝固着绝望的泪痕。
鲜血染红了村口的冻土,与焦黑的灰烬混在一起,凝成了暗褐色的痂。几只野狗在尸堆旁徘徊,发出低低的呜咽,却被空气中的血腥味吓得不敢靠近。
而在这片炼狱的中央,是她住了十九年的家!屋顶的茅草早已化为飞灰,只剩下几根焦黑的立柱歪斜着,像是在苟延残喘。
“娘!爹!”她嘶吼着从马上跳下来,顾不上缰绳,跌跌撞撞地往废墟里冲。脚被烧断的木柴绊倒,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到屋前的空地上。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肝胆俱裂的景象。
爹趴在离门槛不远的地方,后背的衣服被血浸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杆猎枪,枪托上沾着暗红的血。娘倒在爹身边,胸口插着一把刺刀,脸上还凝固着惊恐和愤怒,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像是要把什么人刻进骨子里。
“不——!”溪月扑过去,跪在爹娘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碰他们。爹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娘的脸颊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可那双眼再也不会温柔地看着她,喊她“溪月”了。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想放声大哭,喉咙里却像堵着块烧红的烙铁,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她的手在爹娘身上摸索,想找到哪怕一丝活气,可摸到的只有冰冷的血和僵硬的身体。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块硬物。在爹的手旁边,有枚黄铜徽章,上面刻着交叉的步枪和菊花图案,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是鬼子!是关东军的特种兵!
溪月认得这徽章。三年前,她在山外见过一次,那些戴着同样徽章的鬼子,用枪托砸向求饶的村民,用刺刀挑着孩子的襁褓。那时她躲在树后,攥碎了手里的石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可现在,这些畜生闯进了她的家,血洗了她的村庄,杀了她的爹娘!
一股滚烫的恨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她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冰冷。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村庄,扫过遍地的尸骸,扫过爹娘的遗体,最后落在那枚黄铜徽章上。
她弯腰捡起徽章,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徽章的棱角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她走到爹娘身边,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爹,娘,”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女儿不孝,没能护好你们,没能护好村子。但你们看着,我会让这些畜生,血债血偿!”
说完,她转身走向废墟。破山刀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呼应主人的怒火。她在焦黑的木柴堆里翻找,找出了那把爹传给她的匕首,她把匕首别在靴筒里,又检查了腰间的破山刀,确保刀鞘开合顺畅。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