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后那场冷水澡浇灭的，似乎不仅仅是身体的燥热，还有李正阳最后一点试图划清界限的挣扎。黄演梅那句“禽兽不如”的歪理邪说，像一把钥匙，撬开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个暑假剩下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像是浸泡在加了蜜糖的温水里，黏稠、甜蜜，带着点微醺的眩晕感。

李正阳放弃了徒劳的抵抗。他不再刻意回避黄演梅的靠近，也不再板着脸拒绝她的邀约。他默许了她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几乎占据了他整个暑假的时光。

他们一起泡在市图书馆的冷气里。李正阳埋头预习高中课程，黄演梅则抱着一堆漫画书或者青春小说，时不时偷瞄他几眼，然后假装认真看书，嘴角却偷偷上扬。偶尔，她会用笔轻轻戳戳他的胳膊，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画着个鬼脸或者写着“好无聊啊~”。李正阳会无奈地看她一眼，或者回一个“安静”的警告眼神，换来她一个俏皮的吐舌。

他们一起去看电影。黄演梅总爱挑那些青春爱情片或者搞笑的喜剧，看到煽情处会偷偷抹眼泪，看到搞笑处会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然后下意识地抓住李正阳的胳膊摇晃。黑暗中，李正阳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热和身体的贴近，他没有再推开。

他们一起去新开的游泳馆。黄演梅穿着新买的泳衣，青春洋溢的身材在阳光下展露无遗。她像条快乐的小鱼在水里扑腾，时不时故意把水泼到李正阳身上，然后咯咯笑着逃开。李正阳看着她明媚的笑脸，感受着池水的清凉和夏日的喧嚣，心里那点关于“年龄太小”、“未来异地”的顾虑，似乎也被这热烈的阳光暂时晒化了。

他们一起去吃街边小吃。黄演梅对各种新奇的食物充满好奇，拉着李正阳从街头吃到街尾，辣得直吐舌头还要吃，最后捂着肚子喊撑。李正阳会一边嫌弃她贪吃，一边默默递上水或者纸巾。

他们一起在傍晚的江边散步。晚风带着水汽的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燥热。黄演梅会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有趣的事，或者对未来的憧憬。李正阳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有时，她会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李正阳也只是微微一顿，便任由她握着。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在外人看来，他们俨然就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形影不离，眼神交汇时带着旁人无法插足的亲昵。黄演梅更是毫不掩饰她的幸福和得意，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她的“主权”。

然而，只有李正阳自己心里清楚那道无形的界限。无论黄演梅如何撒娇耍赖，如何旁敲侧击，他始终没有松口承认“男女朋友”的关系。

当黄演梅又一次在江边，借着月色，鼓起勇气问：“李正阳，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李正阳会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抽回手，目光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别想那么多。好好享受这个暑假吧。”

当黄演梅在qq空间里发了一张两人在游乐场的合影（她偷拍的），配文“和某人一起的快乐时光”，引来一堆同学起哄询问时，李正阳会私聊她：“把那条删了。”

“为什么呀？”黄演梅委屈巴巴。

“影响不好。”李正阳的回答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黄演梅会失落，会生气，会红着眼睛质问他：“李正阳！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明明……明明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不肯承认？！”

李正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也会泛起一丝不忍和愧疚。但他只是抬手，有些笨拙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缓：“我们年纪还小，现在谈这些太早了。以后……以后再说吧。”

“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黄演梅追问。

“等你考上大学吧。”李正阳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