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这正德七年的账,为何‘入库百石,出库八十石’?那二十石去哪了?”
老吏脸色一白,支吾道:“许是……损耗?”
“损耗有定例,最多三成,”宝玉翻到前一年的账册,“正德六年损耗仅十石,为何隔年翻倍?”他提笔把这组数字记在本子上,旁边注“仓吏虚报损耗,可引为策论‘监察不严’之例”。
正看着,忽然听见仓外吵嚷。出去一瞧,是几个农户正围着仓丁理论,说今年冬天雪大,家里存粮吃尽,想来借些常平仓的粮,仓丁却梗着脖子道:“没有官凭,谁也别想动一粒米!”
“朝廷设常平仓,本就是为了‘歉年赈济’,”宝玉上前道,“他们既是附近农户,可让里正作保,写了借据便可支粮,为何拒人于千里?”
仓丁见是个公子哥,起初还想硬气,待听茗烟报了身份,顿时矮了半截:“小的也是按规矩办……借粮要县太爷的批文,咱们做不了主。”
宝玉没再与他争执,只问那几个农户:“往年借粮,要等多少天才能拿到批文?”
一个老农叹道:“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去年有户人家等不及,活活饿出了病。”
宝玉默默记下“批文流程过长,延误赈济”,又问清借粮的利息、归还期限,才带着茗烟往回走。路上他对茗烟道:“你看,光在书里读‘常平仓储’是没用的,得知道这仓粮到底能不能到百姓手里。”
回到府里,他立刻在策论草稿里添了段:“常平仓储之弊,不在制度不善,而在执行之疏。仓吏虚报损耗、借粮批文冗繁,皆为民生之梗阻。若能仿宋时‘青苗法’之意,令里正预录缺粮户名单,灾年凭名单速发粮,可解燃眉。”
(三)暮色:名师点拨破迷津
周大人是贾政特意请来的名师,曾任前科状元,最擅策论。他每周三下午来府里授课,今日刚坐下,便见宝玉捧着厚厚一叠稿纸迎上来。
“先生请看,这是学生写的《论常平仓储》三稿。”
周大人拿起第一稿,见开篇便引《礼记·王制》“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批注道:“引经没错,但太俗套。府试考官看了千篇一律的开头,难免倦怠。”
再看第二稿,开头换成了“正德七年冬,顺天府通州仓有粮千石,而近郊农户十家有九家断炊”,周大人眼中一亮:“用实例开篇,有新意。但这例子,你核实过?”
“学生三访通州仓,查得账册确有记载,且问过当地老农。”宝玉递上记录的账册抄件,上面还有老吏按的指印。
周大人点点头,翻到第三稿,见里面加了段“仓储之法,当学‘社仓’之智——官府督管,乡老掌钥,每月朔望共查,既防官贪,又防民私”,忍不住拍了拍案:“这才是‘经世致用’之言!你能从官仓想到社仓,可见是真下了功夫。”
他提笔在稿上改了几处:“‘乡老掌钥’一句,可加‘选六十岁以上、无子嗣者任之’,这类人少私念,更可靠。”又指着“赈济流程”一段,“你说‘凭名单速发粮’,不如改为‘先借后奏’,灾年过后补批文,更能解急。”
宝玉听得连连点头,赶紧在旁记录。周大人忽然道:“听说你常去潇湘馆?”
宝玉脸一红,讷讷道:“偶……偶尔去请教林妹妹学问。”
“林御史生前最擅‘实务策论’,”周大人笑道,“他教过黛玉姑娘看公文吧?你不妨让她也看看你的策论,女子心思细,或许能挑出你没察觉的疏漏。”
这话正说到宝玉心坎里。其实他早想把策论给黛玉看,又怕她笑话自己写得拙劣,此刻得了先生这话,顿时有了底气。
(四)夜读:灯下红笺互切磋
掌灯时分,宝玉揣着策论稿往潇湘馆去。刚到门口,就见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