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求些府试的真题和批注,也好知己知彼。”
贾政略一沉吟:“你想拜访谁?”
“翰林院的张大人,曾是林姑父的同年;还有吏部的李大人,据说府试最爱考‘民生实务’,他编的《州县治理录》在京中很是流传。”宝玉说得条理分明,这些都是他和黛玉昨夜在灯下圈定的名单,“儿子不会贸然前去,准备了些薄礼——都是儿子亲手抄的《论语》,虽不值钱,却是一片诚心。”
贾政看着他案上那摞抄得工工整整的经书,纸页边缘都磨出了毛边,心里忽然一软。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抱着书本在寒夜里苦读,只是后来入了仕途,渐渐忘了那份纯粹的向学之心。
“我陪你去。”贾政忽然道,“张大人与我有旧,李大人也曾受过你姑父的恩惠,有我在,他们定会倾囊相授。”
宝玉和黛玉皆是一怔,随即相视一笑,眼里的光比案上的烛火还要亮。
(二)
三日后,周大人如期而至。他是个五十多岁的清瘦老者,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手里只提着个旧书箱,与荣国府的富丽堂皇比起来,倒显得有些寒素。
“周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贾政亲自迎到垂花门,态度比对待同僚时恭敬了三分。
周大人拱手笑道:“工部大人客气了。听闻令郎县试案首,策论被主考官赞为‘后生可畏’,老夫特来讨教一二。”
两人往书房走,刚转过抄手游廊,就见宝玉和柳砚正蹲在地上,围着本摊开的《州县志》讨论。柳砚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漕运地图,宝玉则指着地图上的红点,说着什么“此处水浅,需筑坝三丈”。
“这便是柳砚吧?”周大人停下脚步,眼里带着赞许,“老夫听说,你在县试里写的《论乡学》,把‘农桑教学’写得入木三分,连国子监的几位博士都赞不绝口。”
柳砚慌忙站起身,手在衣角上蹭了蹭,红着脸道:“学生只是……只是说些乡下见闻,当不得大人夸奖。”
宝玉也跟着站起来,手里还捏着块被墨染黑的石头,那是他用来压住书页的:“周大人,晚辈的策论有许多疏漏,还请大人不吝赐教。”
周大人摆摆手,径直走到他们讨论的《州县志》旁,指着其中一页道:“你们看这里,弘治二年的漕运损耗,比往年多了三成,为何?”
宝玉略一思索:“是因为那年江南多雨,河道淤塞?”
柳砚却摇头:“学生家乡就在运河边,听老人们说,那年新换了个漕运总督,是个外戚,底下人趁机虚报损耗,中饱私囊。”
周大人抚掌笑道:“说得好!史书上写的是‘天灾’,民间传的是‘人祸’,做学问就得这样,既要读万卷书,更要知人间事。”他打开书箱,取出几本装订粗糙的册子,“这是老夫当年考府试时的草稿,还有些老同僚的批注,你们拿去看,重点不在答案,而在‘为何这么答’。”
宝玉和柳砚接过册子,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的地方用红笔圈出“此处可引《唐书》”,有的地方批注“过于激愤,需改得委婉”,甚至还有“主考官爱吃羊肉,可在策论里提‘牧民如牧羊,需顺其性’”这样的细碎提醒。
“府试比县试难在哪里?”宝玉忍不住问。
“难在‘通变’,”周大人坐在石凳上,捡起柳砚画地图的树枝,在地上写了个“变”字,“县试考基础,府试考应对。比如考‘赈灾’,县试只问‘怎么发粮’,府试却会问‘若粮仓被烧了怎么办’‘若灾民抢粮怎么办’,这就需要你们不仅要懂规矩,更要会变通。”
黛玉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手里端着盘刚沏好的雨前茶,闻言轻声道:“周大人说得是。就像下棋,定式记再多,也得看对手落子才能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