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当家主母管中馈,要是光靠罚跪打骂,底下人表面服,心里怨;要是待人宽厚,赏罚分明,不用喊,大家自会用心。当官也一样,德就像那杆秤,秤准了,人心就平了。”
写到一半,砚台里的墨又冻上了。贾宝玉呵了呵手,刚要去摸暖手炉,却见陈三从竹帘缝里递过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半块烤得焦香的红薯,还带着余温。“我娘说吃了心热,”陈三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别让监考官看见。”
红薯的甜混着墨香在棚里散开,贾宝玉咬了一口,忽然觉得这五天的寒不算什么。他想起黛玉在信里写的“你不是一个人在考,是带着我们所有人的盼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落下最后一句:“德者,秤也,民心,物也,秤平则物安。”
(三)
午时的梆子响得格外沉,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贾宝玉把诗卷和经义卷仔细叠好,放进考篮时,手指触到个硬纸包——是黛玉绣的笔袋,青竹纹的,针脚密得看不见线,里面还裹着块新墨,墨上刻着“文星高照”四个字。
“贾兄,你看我这诗怎么样?”陈三举着草稿凑过来,竹帘被他撞得摇晃,雪沫子趁机钻进来,落在纸上洇出小斑。他的诗是“十年灯火照寒门,一举成名谢圣恩”,直白得像村头的大白话,却透着股憨劲儿。
“好!”贾宝玉指着那句“谢圣恩”,“把‘谢圣恩’改成‘报乡邻’,更实在。”
陈三眼睛一亮,连忙改了,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坑:“对!我爹说了,要是中了,先给村口的老槐树披红绸,那树都活了百年了,看着我长大的。”
正说着,西头忽然传来哭声,是李秀才。他的卷子被风吹到泥地里,沾了雪水,好几行字糊成了黑团。监考官过来时,他正蹲在地上用袖子擦,越擦越花,最后干脆瘫坐在雪地里,手里的笔摔成了两截。
“可惜了,”陈三咂咂嘴,“他写得那么满,字也好看。”
贾宝玉望着那摊墨迹,忽然想起黛玉说的“考试就像种麦子,不光得下力气,还得看天”。他把自己的草稿纸撕了半张,递过竹帘:“让他把能记着的补上,说不定还能行。”
陈三刚要接,却被李秀才吼住了:“不用!考成这样,中了也丢人!”他猛地站起来,考篮往肩上一甩,竟直挺挺地往外走,背影在雪地里歪歪扭扭,像株被霜打蔫的高粱。
竹棚里静了半晌,陈三忽然挠挠头:“我娘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贾兄你说,咱们能中吗?”
贾宝玉捡起他掉在地上的红薯皮,扔进考篮的角落:“中不中的,咱们把该写的都写上了,把能做的都做了,就不亏。”他望着棚外的老槐树,枝桠上的雪正往下掉,落在地上噗噗响,像无数只小拳头在捶打冻土——春天快来了。
(四)
收卷的梆子敲响时,贾宝玉正给砚台盖盖子。五天来磨秃的三支笔并排躺在案几上,笔锋都开了叉,像三只累坏了的鸟。他把卷子抚平,轻轻放进卷袋,忽然发现黛玉绣的笔袋上沾了点墨,青竹纹的叶尖晕成了深绿,倒像刚淋过雨。
“贾兄,你看!”陈三举着卷子跑过来,他的卷角沾了泥,却笑得满脸通红,“收卷的老大人看了我的诗,说‘这股子实在劲儿,像我年轻时候’!”
贾宝玉刚要笑,却见柳砚从贡院门口跑进来,棉袍上全是雪,冻得嘴唇发紫:“我在外面等了五天,就怕你……”话没说完,他忽然打了个喷嚏,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我娘烙的葱油饼,还热乎。”
饼的热气混着雪气散开,贾宝玉咬了一口,葱香在舌尖炸开。柳砚蹲在旁边啃饼,含糊不清地说:“我打听了,今年的主考官是‘务实派’,就爱你写的那种‘大白话’策论……”
正说着,一阵马蹄声从东头传来,是贾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