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得过先生如此夸赞;金荣则埋下头,想起昨日还在背后嘲笑宝玉“痴傻”,脸上热得能煎鸡蛋。
宝玉躬身谢过先生,回到座位时,无意间瞥见贾环案上的纸条,上面“孝悌”二字被反复描了好几遍,墨迹层层叠叠。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将自己案上的一碟桂花糖推了过去——那是袭人今早刚做的,用的是去年秋天潇湘馆的桂花。
贾环愣住了,抬头时正对上宝玉温和的目光,慌忙抓过糖碟,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片,心里忽然暖烘烘的。
塾课散后,宝玉提着书箧往潇湘馆去。秋阳穿过沁芳闸的柳丝,在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昨日黛玉派人送来的信,说新填了首《秋窗风雨夕》,让他得空过去评评。
刚走到潇湘馆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轻咳,细碎得像风中的柳叶。他加快脚步,掀帘而入时,正见黛玉披着件月白夹纱披风,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里捏着支狼毫,宣纸上是刚写好的词,墨迹还未干透:“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又在写这些悲秋的句子。”宝玉把书箧放在案边,拿起词稿轻声念着,“‘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林妹妹,你这愁绪也太多了些。”
黛玉搁下笔,转过身时,鬓边的珍珠耳坠轻轻晃动:“你懂什么?这秋日的风雨,本就带着些凄凉。”她的脸颊因咳嗽泛着淡淡的红,像抹开的胭脂,“倒是你,今日在塾堂又出了风头,连母亲都打发人来问,说你讲的‘为政以德’,竟比国子监的博士还透彻。”
宝玉挨着她坐下,从书箧里取出个油纸包:“昨日见你咳得厉害,让袭人炖了润肺梨汤,加了川贝,你尝尝。”他打开纸包,里面是个白瓷碗,汤色清亮,梨块浮在上面,还飘着几粒枸杞。
黛玉瞥了眼碗里的东西,嘴角却微微扬起:“难为你还记着。”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温热的梨汤滑入喉咙,带着些微的甜意,竟真的不那么咳了。“说起来,你昨日解经时,说‘治家当以宽厚’,可是看出府里的弊病了?”
宝玉点头:“前几日整理账目,见琏二嫂子放的利钱,利率竟比外头的钱庄还高五成,有户姓周的下人,只因还不上利钱,女儿都被卖去了青楼。”他想起那户下人跪在贾政书房外磕头的模样,眉头便皱了起来,“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黛玉放下汤匙,指尖划过案上的《贞观政要》:“父亲生前常说,‘水则载舟,亦能覆舟’,家族就像船,下人便是水。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将账册抄了份,打算找机会给父亲看看。”宝玉看着她,“只是此事牵扯甚广,琏二嫂子背后还有王家,怕是没那么容易解决。”
黛玉想了想,从书案下取出个小匣子,里面是几封书信:“这是父亲生前与御史台的故交往来的信,里面提到过荣国府放高利贷的事,说‘若不收敛,恐招祸端’。你若能把这些呈给政老爷,或许能让他警醒些。”
宝玉拿起书信,纸页泛黄,林如海的字迹清瘦有力,字里行间满是担忧。他忽然想起林如海临终前的嘱托,心中一暖:“林妹妹,有你帮我,真好。”
黛玉脸颊微红,别过脸看向窗外:“谁帮你了?我不过是……不想贾府真的败落罢了。”话虽如此,手指却悄悄将那首《秋窗风雨夕》揉成了团,扔进了纸篓——此刻再看那些悲秋的句子,倒觉得有些多余了。
暮色渐浓时,宝玉提着空碗往回走。路过沁芳闸时,见柳砚正等在桥头,手里拿着本《制策集》。
“贾兄,今日在塾堂的高论,我都听说了。”柳砚递过书册,“这是我父亲整理的历年策论范文,你看看或许有用。”他顿了顿,又道,“方才见周瑞家的往王夫人院里去,好像在说‘金玉良缘’的事,你得留意些。”
宝玉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