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灭”字,如同九天之上砸落的审判之锤,其最后一个音节的余波,还在演武场的空气中微微震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流动得无比缓慢。
所有人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停滞,血液冰封。
他们都死死地盯着场中的那个少年,想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在他们想象中,或许会是雷霆万钧,或许会是血海滔天,或许是某种惊天动地的禁忌术法。
然而,叶尘的动作,却轻描淡写得让他们所有人的大脑都瞬间卡壳。
他就那么随意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漫不经心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没有惊天的灵力波动,没有骇人的杀气泄露,甚至连衣袖都没有带起一丝风。
就像一个普通人,在饭后散步时,要随手拂去面前的一只飞虫。
随即,对着前方那片跪地求饶、丑态百出的叶家主脉族人,轻轻地、向前一挥。
这个动作,结束了。
全场依旧死寂。
宾客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错愕。
就这?
这就完了?
挥一挥手?这是在干什么?跟仇人打个招呼吗?
叶啸天等人也愣住了,他们原以为即将迎来狂风暴雨般的打击,可对方这一下,轻飘飘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难道他只是在故弄玄虚,虚张声势?
这个念头刚刚在某些人的脑海中冒出来,下一刻,他们便看到了此生此世,乃至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最诡异、最恐怖、最颠覆认知的一幕。
一股力量,出现了。
它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着,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引起。
但它却真实地存在着。
以叶尘为中心,这股无声无息的力量,如同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场,笼罩了整座占地广阔的叶家府邸。
在场的所有宾客,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感觉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来自生命最本源的悸动。
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副画卷上的墨点,而执笔的神明,正在用一块看不见的橡皮,在这幅画卷上轻轻擦拭。
一种自己随时可能被“擦掉”的恐惧,攫住了他们的灵魂。
“看……快看叶啸天!”
一个宾客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众人闻言,立刻将目光死死锁定在跪在最前方的叶啸天身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叶啸天那只撑在地上、因磕头而血肉模糊的手掌,它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
就好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方糖,棱角开始缓缓消融。
不,比那更诡异!
那不是融化,也不是燃烧。
而是分解!
从最微小的粒子层面,开始了不可逆转的分解!
叶啸天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惊恐地抬起自己的手掌,看到自己的手指尖,正在一粒一粒地变成比灰尘还要细小的光点,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啊……”
他张大了嘴,想要发出有生以来最凄厉的惨叫。
可是,他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股力量,不仅在分解他的肉体,甚至连他发声的能力、挣扎的力气、乃至他存在的本身,都在一同被剥夺!
极致的恐惧,让他那张布满污秽与鲜血的脸,扭曲到了极限。
这种分解的速度,开始加快。
从指尖,到手掌,到手腕,再到整条手臂……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