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满满一大锅热水。她把热水兑好,端进屋里,指了指角落一个半旧的木盆:“你……在这里洗吧,我去院里看看。”
虽然成了亲,但两人实在算不上熟悉,姜芷觉得还是避嫌好些。
赵重山没说什么,算是默认。
姜芷走到院子里,初春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抬头看着天上稀疏的星子,心里乱糟糟的。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孙婆子的刁难,赵重山的突然归来,她的失态痛哭,还有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家用”……一切都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屋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姜芷下意识地朝屋子方向看了一眼,又 quickly 收回目光,脸上有些发烫。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屋里的情况,转而思考起这笔钱的用途。米面肯定要补充,油盐酱醋也需要买,或许……可以扯几尺布,给自己做身换洗的衣裳?她带来的衣服实在太破旧了。还有,是不是该给他也添置点什么?他常年在外面奔波……
正胡思乱想着,屋里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赵重山的声音传来:“好了。”
姜芷这才走回去。屋里的水汽尚未散尽,带着皂角的清新气味。赵重山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湿漉漉的,随意用一根布带绑在脑后,脸上的疲惫似乎洗去了些许,但那道疤痕在灯光下依然显眼。他正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团成一团,准备扔到墙角。
“衣服给我吧,”姜芷连忙说,“我明天一起洗。”
赵重山动作一顿,看了看手里那堆沾满尘土汗渍的衣物,又看了看姜芷,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把衣服递给了她。
接过那沉甸甸、带着男人气息的衣物,姜芷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这似乎……是妻子才会为丈夫做的事情。一种微妙而真实的关系,正在这些琐碎的日常里,悄然建立。
夜渐深。
该休息了。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
这个现实的问题,再次摆在了两人面前。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和凝滞。
姜芷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如擂鼓。昨晚他不在,她独自睡在这张床上尚且觉得陌生,今晚……
赵重山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那个放兵器的木箱旁,从里面拿出一卷看起来像是皮子或者厚布的东西。
“你睡床。”他言简意赅地说,然后拿着那卷东西,走到屋子另一边的空地上,看样子是打算打地铺。
姜芷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安排。虽然……虽然这样避免了同床的尴尬,但这初春的夜晚,地上又冷又潮,他刚走镖回来,定然十分疲惫……
“地上……很冷。”姜芷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迟疑,“要不……你还是……”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邀请一个陌生男人同床共枕?她做不到。
赵重山铺地铺的动作没停,头也没回:“习惯了。走镖时常睡野外。”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姜芷看着他宽阔却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弱的暖意,又蔓延开一些。这个看起来凶悍粗糙的男人,其实……心思并不坏,甚至可以说,有着一种笨拙的体贴。
她不再说什么,默默走到床边,脱了外衣,吹熄了油灯,迅速钻进了被窝。被子似乎还残留着他刚才洗漱后带来的淡淡皂角味和一股属于男性的、干净的气息,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洒进来,能隐约看到地上那个隆起的轮廓。
姜芷侧躺着,面向墙壁,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她能听到地上传来赵重山平稳的呼吸声,似乎很快就睡着了。也是,他一定累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