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汉东大学,林荫道上的灯光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侯亮平伸出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钟小艾不着痕迹地避让,仿佛他手上沾了什么不洁之物。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尖锐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他收回手,攥了攥,脸上那标志性的阳光笑容已经挂不住,只剩下肌肉记忆般的僵硬弧度。
心中一股无名火和屈辱感交织着向上翻涌。
祁同伟!赵晓阳!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莽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就因为他们几句看似无心的话,自己几个月来的殷勤铺垫,瞬间毁于一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钟小艾投向他的审视中,多了一层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东西——鄙夷。
“小艾,你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侯亮平压低了声线,试图挽回。
“解释什么?”钟小艾停下脚步,回过头,神色平静得可怕,“没什么好解释的,祁同伟学长都说了,这就是个误会。”
侯亮平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意识到,这可是比钟小艾直接质问还要糟糕的情况,有可能意味着她已经是淡漠无视的态度了。
钟小艾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我有点累了,先回宿舍了。”
她转身就走,步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细而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门禁后,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狠狠一脚踢在旁边的一棵法国梧桐上,树叶哗哗作响。
他察觉到了,钟小艾对他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这种变化是致命的,如果不立刻扭转,他和钟家产生联系的这条路,就彻底断了。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晚风吹散了心头的部分燥热,他才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在这个时代象征着身份和效率的BP机。
昏暗的灯光下,他按动着按键,发出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信息发给了他的发小,一个他平日里不屑于在同学面前多提的名字——蔡成功。
“老地方,明天晚上出来喝一杯。”
……
另一边,汉东大学附近那家新开的馆子里,气氛热烈而温馨。
祁丽华和赵正国看着坐在对面的祁同伟,怎么看都看不够。那身笔挺的警服,胸前那枚金光闪闪的一等功奖章,是整个家族的荣耀。
“同伟,这次遭大罪了,多吃点,好好补补!”祁丽华不停地给祁同伟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姐,够了够了。”祁同伟笑着,享受着这久违的亲情。
“小舅,”赵晓阳啃着一个鸭头,含糊不清地开口,“你现在可是全省的大英雄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是不是很快就能调到北京去找陈阳姐姐了?”
提到陈阳,祁同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杯中的啤酒,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种混杂着自信与憧憬的神采。
“调去北京,可能还差点火候。”
他开口,话语里是压不住的意气风发,
“但这次立的是一等功,活着的英雄。市局和省厅的领导都拍了胸脯,说要给我请功,解决我的个人问题。再怎么着,从山里调出来,进市局,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看着自己的姐姐和姐夫,又看了看赵晓阳,继续说道:“等我职务再进一步,稳定下来,我就再去一趟北京。我不信,陈叔叔他还是不同意。我也是人民警察,我也是为人民流过血的英雄,我哪里配不上他女儿?”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
在他看来,这枚用三颗子弹换来的一等功奖章,就是他冲破一切阻碍的最强武器。
祁丽华和赵正国听得连连点头,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英雄理应得到最好的回报。
唯有赵晓阳,安静地听着,没有附和。
他当然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