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新纪元哨站的焦虑与忙碌中,又滑过了三个月。
雷刃的伤势在顶尖医疗技术和自身顽强意志的双重作用下,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左臂和左腿留下了永久性的神经损伤,需要依靠外骨骼辅助行动。他被允许有限地参与指挥工作,但大多数时候,他更愿意待在那艘正在进行缓慢而神奇修复的“晨曦守望号”旁边。
是的,修复。但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维修。
那几颗从“噬渊造物体”核心回归的、融入战舰的纯净碎片,似乎与这艘承载了太多记忆与牺牲的旗舰产生了某种超越物理的共生。破损的舰体并未被大量替换新材料,反而那些撕裂的创口边缘,开始自发地生长出闪烁着微弱银白色或淡金色光泽的、介于晶体与金属之间的奇异物质。这些物质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着结构脉络蔓延,修补缺口,强化骨架,甚至取代了部分烧毁的线路和能量导管。修复过程缓慢而静谧,带着一种神圣的韵律感,让所有参与维护的工程师都啧啧称奇,不敢轻易干涉。
更令人惊讶的是,战舰内部一些关键区域,如舰桥、小依曾使用的观测室、以及当年的静室位置,开始自发地形成一种柔和而稳定的“秩序场”。这种力场不仅能轻微提升身处其中者的精神集中度与思维清晰度,还能有效屏蔽低等级的精神干扰。科学家们检测后认为,这是那些“英雄碎片”无意识散发的秩序之力与战舰本身承载的集体记忆与意志共鸣形成的结果。
雷刃时常坐在轮椅上,或借助外骨骼站立在船坞观察廊中,静静地注视着“晨曦守望号”。他感觉这艘船正在“醒来”,或者说,正在蜕变成某种新的存在——一艘活着的、由英雄遗志与秩序碎片共同驱动的“纪念舰”与“圣物”。他听从了自己内心的建议,禁止了任何提取碎片的企图,也否定了将其大规模复制应用于其他舰船的激进提案。“让它们留在该在的地方。”这是他唯一坚持的命令。
然而,哨站内的气氛却远未因这奇迹般的修复而轻松。
火种余烬依旧沉寂。那豆粒大小的微光,在精心布置的能量温养场中,只是勉强维持着不熄灭,毫无恢复活力的迹象。专门成立的“余烬复苏小组”尝试了多种方案,包括引导“平衡之核”的温和辐射、注入从晶林盟友那里获得的稀有生命能量结晶、甚至模拟当年最终之战的部分能量环境,但都收效甚微。火种余烬如同一个耗尽了所有心力的守护者,陷入了最深沉的、拒绝被轻易唤醒的长眠。它的沉寂,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每一个知晓其重要性的人心头。
更令人不安的是“暗面调查委员会”的初步报告。他们对幽灵代码的逆向工程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也得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这代码的复杂程度和自适应学习能力,远超现有任何人工智能。它更像是一种具有高度目的性的“数字生命体”或“逻辑感染体”。其核心指令并非单纯的破坏或窃取,而是“观察、记录、评估并施加最低限度的影响以引导事态发展,获取特定数据样本”。
它想要什么数据样本?委员会分析认为,很可能与“火种秩序”、“焦点之力”以及“生命文明在极端压力下的反应模式”有关。而那个隐藏在宇宙深处、发送和接收指令的未知源头,被委员会暂命名为“缄默观测者”。其科技水平,至少在某些领域,已经触及了规则层面,且其行为模式冷静、克制、目的明确,比疯狂而直接的“指引者”更加难以捉摸和危险。
这份报告在高层内部引发了激烈争论。主战派认为,这证实了“缄默观测者”的敌意和威胁,必须尽快发展出能够对抗甚至反击其技术的手段,不能坐以待毙。而稳健派则指出,对方至今未发动直接攻击,其目的尚不明确,盲目升级对抗可能导致无法预料的后果,尤其是在火种沉寂、自身虚弱的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