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外科手术室的无影灯熄灭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悄然滑过晚上七点半。五个多小时的急诊开颅手术,清除血肿、修复破裂血管,每一步都耗尽了陈一萌的心神。
脱下沉甸甸的手术衣,摘下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帽子,她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疲惫,连指尖都带着微微的麻木感。高强度专注后的松懈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胃里空得发慌,这才想起自己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然而,身体再疲惫,心底却有一根弦始终紧绷着,驱使着她无法停下脚步。她甚至没有回办公室换下沾着淡淡消毒水和汗味的手术服,只在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扑了把脸,试图驱散脸上的疲惫和手术后的凝重。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唯有那双眼睛,在冷水刺激后,依旧保持着属于外科医生的锐利沉静,只是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想要确认的牵挂。
她拎起放在休息室角落的一个保温桶——里面是下午她抽空去食堂,盯着师傅小火慢炖了几个小时的虫草花鸽子汤,最是滋补元气。然后,几乎是凭着本能,脚步匆匆地朝着心内科病房的方向走去。
走廊的灯光已经调成了夜间模式,柔和而安静。推开顾魏病房门的时候,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门缝开启的瞬间,病房内温暖的灯光和一股淡淡的、属于食物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陈一萌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顾魏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脸色比白天好了许多,虽然依旧带着病容,但眉宇间的沉郁之气似乎消散了大半。他正微微侧着头,看着床边。
床边,顾长河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动作沉稳利落,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下。而苏韵则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她微微俯着身,一只手正轻柔地、极其细致地按摩着顾魏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从肩膀到手臂,再到手指的关节,她的动作专注而充满怜爱,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顾魏则安静地任由母亲动作,眼神温和,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孩子的依赖和放松。
灯光柔和地洒在这一家三口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宁静、充满了舐犊情深的画面。空气里弥漫着苹果的清甜香气和苏韵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馨香。
陈一萌推门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更没想到,顾魏的父母……尤其是苏韵,会在这里,用这种方式照顾着他。
苏韵似乎听到了门响,按摩的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
苏韵眼中那份全神贯注的温柔和怜惜,在看清门口站着的是陈一萌时,瞬间化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极细微的慌乱。她按摩的手也停了下来。
顾长河削苹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锐利的目光从苹果转向门口,同样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审视和一种……深沉的复杂情绪。
顾魏也看到了门口的陈一萌。他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带着清晰的惊喜,但随即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尤其是在看到母亲僵住的手之后。
病房里温馨宁静的气氛,因为陈一萌这个“不速之客”的闯入,瞬间变得微妙而凝滞。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苹果的清甜香气固执地弥漫着。
陈一萌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显得有些突兀的保温桶,身上还带着手术室特有的冰冷气息和淡淡的疲惫感。她看着苏韵眼中那份惊讶,看着顾长河审视的目光,再看着病床上顾魏那瞬间亮起又有些尴尬的眼神,一股巨大的局促感和不合时宜的闯入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