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廉的书房内,檀香袅袅,书声琅琅。
萧峰正襟危坐,面前摊开着一本《诗经》。胡廉并没有照本宣科、逐字逐句地讲解那些佶屈聱牙的注释,而是用一种更生动的方式,为他打开了这扇通往圣贤世界的大门。
讲到《诗经·秦风·无衣》时,他放下书卷,浑浊的眼中闪烁着追忆的光芒:“宝玉,你知道这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最早是在何种情形下传唱的吗?”
萧峰恭敬地摇了摇头。
胡廉缓缓道:“当年太祖皇帝起于微末,与你家先祖宁荣二公,率领一众兄弟,于沙场之上,与前朝大军血战。冬日酷寒,军中衣甲短缺,将士们饥寒交迫。你家代善公便脱下自己的战袍,披在身边一位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兵身上,高唱此歌。自此,‘与子同袍’便不再是一句空话,而是我朝将士们生死相托、血脉相连的誓言!”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萧峰的内心。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战场,看到了那群衣衫褴褛却斗志昂扬的汉子。那份袍泽之情,那份兄弟之义,与他前世少室山一战、雁门关外与燕云十八骑并肩作战时的心情,何其相似!
一瞬间,书本上那些冰冷的文字,仿佛都活了过来,充满了血性与风骨。
他前世虽不重读书,但学武功时那种专注、扎实的劲头,此刻完全用在了读书上。
他提问精准,举一反三,常常能从胡廉讲述的故事中,引申出自己独特的理解,让胡廉也大感欣慰,觉得这块璞玉,当真值得倾心雕琢。
授课结束,告别了师父师娘,走在回府的路上,萧峰心中盘算着:“胡师父在朝中门生故旧遍布,若能向他打探朝中局势,必能事半功倍。”
但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还不可!我现在只是个一心向学的少年,若过早关心朝堂权斗,必会引起胡师的警觉,得不偿失。此事,还是得交给周通这样的局外人,从江湖的视角去打探,方为稳妥。”
回到院子里,他立刻投入到练武之中。童子功已练至第三式,招式愈发繁复,对体力的要求也更高。他每日将所有招式一丝不苟地演练数遍,以淋漓的汗水浇灌着这具日渐强健的身体,打牢根基。
正当他收功吐气,浑身热气蒸腾之时,王夫人身边的金钏儿便满脸喜色地急匆匆赶来:“宝二爷,太太叫您快过去!说是……说是薛家的姨太太和哥儿姐儿,到府了!”
萧峰心中一动。
“薛家……金玉良缘……”
他知道,此事在王夫人心中分量极重,甚至关乎自己后续的一系列任务,绝不可怠慢。
他立刻吩咐袭人备水沐浴,换上一身天青色的儒生长袍,既显得郑重,又不至于过分张扬。随后,便带着袭人,跟着金钏儿,快步往薛家暂住的梨香院而去。
刚到梨香院门口,就见几辆大车停在院外,薛家的仆人正忙乱地搬运着大大小小的箱笼,显见是刚到不久。
院内,王夫人正拉着一位身穿酱色长裙、体态丰腴的妇人说话,正是她的亲妹妹薛姨妈。
薛姨妈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带几分桀骜之气的青年,正是“呆霸王”薛蟠。而在他身边,则是一位肌骨莹润、眉眼温和、举止娴雅的少女。
她身穿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一色半新不旧,并无珠光宝气,却愈发显得她品格不凡。
萧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中微微一动。
“好个美人!容色丰美,气质端方,竟与王语嫣有几分神似。只是……她的眼神,比王语嫣多了几分洞察世情的沉稳,不似那般不食人间烟火。”
正看着,王夫人已瞧见了他,脸上立刻堆满了骄傲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