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朝皇宫驶去,宋昭衡在车里坐立难安,一会儿整理衣冠,一会儿擦汗,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沈柔,忍不住哀求:“夫人,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
“侯爷现在想起夫妻情分了?”沈柔眼都没睁开,“卖女儿的时候,可没见你想起这些。”
宫门口,沈柔先下车,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宋昭衡的伤还没好利索,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疼得龇牙咧嘴。
“夫人……慢点……你慢点……”
沈柔反而走得更快,将他远远甩在后面。
等宋昭衡气喘吁吁地赶到御书房外的台阶下,只见沈柔已经等在那里,旁边还站着皇帝身边最当红的晁公公。
“侯爷来了。”晁公公平淡地开口,让宋昭衡腿肚子直打颤。
“晁、晁公公……”
“陛下口谕,”晁公公扫了他一眼,“让靖安侯自己走进去,或者爬进去。”
宋昭衡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陛下动了大怒,今天怕是难善了。
沈柔看都没看他一眼,对晁公公微微颔首,迈步上前。
两个小太监推开殿门,她挺直背走了进去。
宋昭衡连滚带爬地跟上。
御书房里静得吓人。
邓尚书夫妇跪在角落。
龙案后,皇帝祁澈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昭衡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臣宋昭衡,叩见陛下……”
祁澈放下笔,抬眼看向下方。
“宋爱卿,”天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知你犯了什么错?”
宋昭衡的额头抵在地上,脑子飞快转动。
承认婚书的事?那等于认了卖女求荣。不承认?万一陛下已经查清楚了……
最后他心一横,赌一把:“臣不知……”
祁澈轻轻“哦”了一声,重新拿起笔。
“那就跪到知道了为止。”
轻飘飘一句话,让宋昭衡如坠冰窟。
他偷偷抬眼,想看看沈柔的反应,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龙案的右下方。
那个位置,分明是陛下默许的。
完了。
陛下这是完全站在沈柔那边了。
邓尚书夫妇抖得更厉害了,邓夫人甚至开始低声啜泣。
祁澈眉头微皱,晁公公立即上前,低声呵斥:“御前失仪,想掉脑袋吗?”
哭声戛然而止。
祁澈继续写字。
时间一点点过去,宋昭衡跪的膝盖生疼,冷汗湿透了里衣。
他终于熬不住,磕头道:“陛下……臣想起来了……是婚书的事……臣一时糊涂……”
祁澈笔尖一顿,再次抬头。
“想起什么了?细细说来。”
宋昭衡赶紧把邓家提亲,自己一时糊涂答应的事说了,当然,省去了自己那些小心思,只说是酒后失察。
“酒后失察……”祁澈慢慢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看向邓尚书,“邓爱卿,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邓怀远吓得一哆嗦,不敢抬头:“回、回陛下,是两家孩子年纪相当,臣就想结个亲家。”
“结亲家?”祁澈轻轻一笑,“朕怎么听说,贵公子前些日子在城墙上,优雅地展示了一番?”
邓怀远脸涨成猪肝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澈放下笔,拿起刚写好的字,轻轻吹了吹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