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战场。

从西面矮丘冲下的援军，已经杀入流寇阵中。这支军队人数不多，大约两千人，但装备精良，战术娴熟，显然不是普通官军。

更让孙传庭惊讶的是，他们打出的旗号——不是明军的日月旗，也不是任何卫所的旗号，而是一面绣着“卢”字的大旗。

卢？

一个名字闪过孙传庭脑海：卢象升！但卢象升不是战死在湖广了吗？而且他的天雄军应该也解散了才对。

战局容不得他细想。援军从侧后杀入，流寇阵脚大乱。李自成显然也没料到会有援军，急忙调兵抵挡。

趁此机会，孙传庭下令：“全军出击！与援军会合！”

明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外冲杀。两面夹击下，流寇开始溃散。李自成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战斗在寅时结束。河滩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清点战果，明军伤亡一千八百余人，流寇损失超过五千。算是一场惨胜。

孙传庭在亲兵搀扶下，见到了援军的首领。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将领，一身银色鱼鳞甲，手持长枪，面容刚毅。他看到孙传庭，立刻下马行礼：“末将卢象观，参见孙督师！”

“卢象观？”孙传庭一怔，“你是……”

“家兄卢象升。”卢象观沉声道，“家兄殉国后，末将收拢天雄军残部，在秦岭山中坚持抗敌。近日听闻李自成要伏击督师，特率两千弟兄前来助战。”

孙传庭眼眶一热，连忙扶起：“卢将军请起！令兄忠烈，天下皆知。今日将军来援，孙某感激不尽！”

两人简单交流了情况。卢象观告诉孙传庭，他在秦岭活动多时，对陕西局势了如指掌。李自成之所以发展这么快，确实有地方势力暗中支持。

“尤其是西安府的一些豪强，”卢象观低声道，“他们被孙督师查抄了田产，怀恨在心，暗中给李自成送粮送钱。还有军火——督师可记得，去年陕西都司衙门失窃了一批火炮和火药？”

孙传庭点头：“记得，说是被流寇劫了。”

“根本不是什么流寇。”卢象观冷笑，“是都司衙门的一个参将，把军火卖给了李自成，然后报了个‘失窃’。此事西安官场许多人都知道，但无人敢查，因为那个参将是……周延儒的远房亲戚。”

周延儒！这个名字让孙传庭心头一沉。果然，陕西的乱局，根源在朝堂。

“卢将军，”孙传庭郑重道，“你既来了，可愿助孙某平定陕西？”

“末将此来，正是此意。”卢象观抱拳，“只是……督师可知，李自成为何选在杏子沟设伏？”

“为何？”

“因为杏子沟地下，有硝石矿。”卢象观语出惊人，“李自成的人正在那里秘密开采硝石，自制火药。如果他真能把咱们引进杏子沟，不用打，炸了矿洞，咱们全都得埋在里面！”

孙传庭倒吸一口凉气。好狠的计策！若非自己警觉，现在五千人已经葬身沟底了。

正说着，曹变蛟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督师！刚截获的！从流寇一个头目身上搜出来的！”

孙传庭接过信，就着火把细看。信是用暗语写的，但大意能看懂：催促李自成尽快解决孙传庭，然后“按计划南下”。落款只有一个字：**温**。

温？温体仁？

孙传庭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