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会审前一日的早朝,案情尚未开审,大殿之上却已陆续有大臣站出来替裴家求情。
为首的是与裴氏有姻亲的卢尚书。
“陛下,裴怀瑾乃忠良之后,祖父谢昀曾任太师,父亲亦为户部尚书,世代忠君报国。此次科场之事或有误会,恳请陛下从轻发落!”
话音刚落,一直没有对此事发表过意见的崔相也出列附议:“陛下,裴家虽有错处,但念其祖上功勋,望陛下网开一面。”
再往后,裴家以往的门生故吏纷纷响应。
一时间,大殿之上洋洋洒洒跪满了大半朝臣,均是叩首求陛下从轻发落。
这事还没审,就已经将事情定性为裴家一人所为了。
李元昭站在朝列之首,冷眼看着这阵仗。
这些人倒是心急,三司还未开审,连罪名都未定下,就已齐齐跪在御前求情,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世家之间有多团结。
历来科场舞弊,最终不过削官夺爵,废去功名,断无性命之忧。
只是圣上因“张诚被杀”一事震怒,才将裴家二人下狱严查,所以才大张旗鼓了些。
可眼下这些人联名上书,看似是为裴家求情,实则是在给圣上递台阶。
此事就定为裴家一人所为,罚过便了,不必牵扯更广。
李元昭的目光扫过跪在最前排的几位德高望重老臣,心中冷笑。
看来这更深一层,是做给她这个主审官看的了。
这是在提醒她,若执意要查到底,便是与朝中大半官员为敌。
殿内鸦雀无声,全等着圣上裁决,圣上却半晌没有作声。
李元昭最清楚自己的父皇。
他当年夺嫡之时,全靠背后的世家大族鼎力支持。
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既是他登上帝位的基石,也是他如今心头的隐刺。
这些年,世家靠着功勋世袭与联姻结盟,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势力早已尾大不掉。
可是,这些树大根深的世家大族,若是盘根错节连根拔起,必定会牵一发而动全身,甚至一不小心,就导致天下大乱。
他作为皇帝,可以时而敲打,时而拉拢,却无法公然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可帝王之心,最忌权柄旁落。
哪个皇帝会喜欢自己的权力受到掣肘?会甘愿任他人摆布呢?
所以,就需要她的存在。
一个被天下人骂作“野心勃勃”“嚣张跋扈”的长公主,正好替他做那个“得罪人”的恶人。
父皇需要她的“狠”,来震慑那些觊觎权柄的人;也需要她的“狂”,来承担那些不便由帝王亲自动手的骂名。
这便是她能够立足朝堂的理由。
她出列,“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圣上抬眸看向她,“你说。”
“此事尚未开审,裴家之事尚未查清,何来从轻发落一说?”
李元昭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诸位大臣在这种节骨眼上就急着给裴家定罪,莫不是心虚不成?”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殿中,跪着的朝臣们顿时哗然。
卢尚书脸色铁青,猛地抬头:“长公主休要血口喷人!我等只是念及裴家世代忠良,不忍见其蒙冤,何来心虚之说?”
“不忍见其蒙冤?”李元昭语气陡然拔高,“什么冤?是徇私舞弊一事不止裴家的冤,还是张诚之死并非裴家所为的冤?”
卢尚书被问得张口结舌,额角渗出冷汗。
他没想到长公主竟如此直白,一句话就把他们想要掩盖的心思全抖了出来。
苏相眉头紧锁,沉声道:“长公主慎言!此事尚未查清,不可妄加揣测,扰乱朝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