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沿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林轩只觉得周身经脉仿佛被无数细小的冰刃反复切割,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寸寸碾过,凌无锋那道“寂灭”剑意的残余力量,如同最阴毒的寒流,在他体内肆虐,不仅带来钻心刺骨的痛楚,更在不断吞噬着他本就因激战而消耗过巨的生机。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灰白,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伤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出压抑的闷咳。
苏月几乎承担了他大半的重量,少女纤细却坚定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手牢牢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微颤和透过衣料传来的冰凉体温,心中揪紧,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更加用力地支撑着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而稳定。
“慢一点,我们马上就到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自发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相互搀扶的两人身上,那些目光中,早已不见了最初的质疑、审视或是纯粹看热闹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难以言喻的敬畏,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惋惜。
没有嘘声,没有嘲讽。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这个名叫木风的青年,以并非全盛的状态,硬生生接下了天剑宗剑子凌无锋的“寂灭”一剑,甚至逼得对方使出了超出“百招之约”的半招!虽败,犹荣!他那悍然无畏、融合百家之长的剑道,他那坚韧不拔、战至最后一刻的意志,已无需任何奖牌或名次来证明。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那略显昏暗的参赛者通道,仿佛要就此消失在众人视野中时——
“木风,留步。”
一个冷峻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广场上尚未完全平息的嘈杂议论,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落入每个人耳中。
林轩脚步猛地一顿,牵扯到内伤,让他喉头一甜,又强行咽了下去。在苏月担忧的搀扶下,他缓缓地、有些艰难地转过身。
只见数丈之外,萧辰不知何时已然立在那里。他依旧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一袭青衫在微风中拂动,不染尘埃。只是,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俊逸面孔上,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如同被秋水洗过的寒星,锐利之中透出一种历经淬炼后的纯粹与通透。他显然也刚刚结束与北堂雪的战斗,气息虽不如平日悠长,却远比此刻油尽灯枯的林轩要平稳得多。
全场的目光,瞬间从林轩身上,转移到了这两位在八强战中奉献了一场惊天动地剑道对决的天才身上。
青玄门的纯粹剑道传承者,与神秘崛起、自创融合剑道的黑马。
胜者与“败者”。
他们在此刻,意欲何为?
萧辰的目光,先是落在林轩那张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如纸的脸上,锐利的视线扫过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掠过他因紧咬牙关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最后定格在他沾染着暗红血迹、干裂的嘴角。他沉默了片刻,那双冰封般的眸子里,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决心。整个广场也随之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的下文。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清越,带着他特有的冷质音色,却无比坚定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萧辰,一生诚于剑,追求剑道极致。过往同辈之中,纵有天赋卓绝者,亦无人能让我视为可磨砺剑锋、印证大道的真正对手。”他的话语带着一贯的、源于对自身剑道绝对自信的冷傲,但此刻,这冷傲之中并无半分贬低他人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孤独的陈述。
“直到遇见你,木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