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沉默了片刻,她似乎在判断陆沉的意图,也在权衡自己的处境。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问。
“和你一样。”陆沉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来找寻真相。”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或者说,来找一些……教会不希望被外人看到的东西。比如,能让工人‘精力充沛’的项圈。”
听到“项圈”两个字,苏清鸢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她果然也注意到了。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凝重。一个能伪装时褶波动、能修复她的“清月”剑、能设局试探她,还能潜入时油厂发现项圈秘密的人,绝不可能是个普通的学徒。
“我是谁不重要。”陆沉看着她,“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目标,至少在某些事情上。”
“共同的目标?”
“你不想知道,教会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对待平民吗?你不想知道,那些被榨干了生命时能的工人,最终会变成什么吗?”陆沉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锤,敲在苏清鸢的心上。
他从苏清鸢的眼神中,看到了挣扎。她有自己的苦衷,有被教会挟持的软肋,但她同样有自己的底线和良知。
“我凭什么相信你?”苏清鸢问。
“你不需要相信我。”陆沉往前一步,与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三步之遥,“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断。教会让你来查逆时会,但你看到的,是一个正在用活人制造怪物的地狱。你的任务,和我寻找的真相,在这里,并不冲突。”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可以达成一个临时协议。”
“协议?”
“互不揭发。你继续做你的教会精英,我继续做我的‘搬运工’。我们各自调查,但可以……交换一些对彼此有用的情报。”陆沉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比如,我知道这些项圈的原理,而你,或许知道打开这扇门的方法。”
这是一个大胆的赌博。他在赌苏清鸢内心的天平,会倾向于揭开真相,而不是维护教会的谎言。
苏清鸢的指尖,轻轻地在腰间的剑柄上敲击着,发出极轻的嗒嗒声。这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头顶的管道在嘶鸣,远处的轰鸣声一阵接着一阵,而这条狭窄的通道里,只有两人对峙的沉默。
终于,她停止了敲击。
“成交。”苏清鸢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但仅限于在这座工厂里。出去之后,我们依然是敌人。”
“足够了。”陆沉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
“如果你敢耍花样……”苏清鸢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手里的剑,会比教会的稽查队先找到我。”陆沉替她把话说完。
苏清鸢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冰冷。她走到那扇铁门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形似罗盘的仪器。
“这是教会内部的‘时褶解码器’,可以破解大部分低等级的时褶门锁。”她将解码器贴在门锁上,仪器发出微弱的光,开始解析门锁的编码。
陆沉站在她身后,看似在警戒四周,实则将一丝修复者的感知力,悄然覆盖在门锁上。他能“看”到,苏清鸢的解码器正在飞快地试探着门锁内部复杂的时褶结构,而门锁的核心,有一道极其隐蔽的“触发式陷阱”。
这个陷阱不会在解码时触发,而是在门被打开后的瞬间,将整个房间的时间流速,进行一次短暂而剧烈的倒流。
就在解码器发出一声轻响,显示“破解成功”时,陆沉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