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紧张的等待和并不算热烈的掌声中，像粘稠的糖浆般缓慢流淌。（3）班和（4）班的表演相继落幕。他们的选曲中规中矩，（3）班是《童年》，（4）班是《七子之歌》，都带着浓浓的校园气息和时代烙印。表演不能说不好，青春的朝气是天然的加分项，但在评委们看来，技巧和编排上似乎都欠缺了些许火候和惊喜。评委席上，几位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老师低头在评分表上沙沙地写着，间或交换一个眼神，微微摇头或点头。观众席的掌声更像是完成任务般的礼貌性回应，稀稀拉拉地响起，又迅速被礼堂里嗡嗡的背景音淹没。空气中那股赛前绷紧的弦，仿佛被这两场“安全牌”的表演稍稍松弛了一些，却又在无形中积聚着对下一个重磅节目的期待——毕竟，关于（2）班《黄河大合唱》的传闻，早已在暗地里发酵成了共识。

叶栀夏坐在（1）班的区域里，掌心依旧汗湿。她强迫自己不去看舞台左侧的候场区，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4）班鞠躬退场的身影。然而，顾言那黑色西装的挺拔轮廓、那道袖口内侧细微却顽固的褶皱，以及《茉莉花》清澈的旋律，却像幽灵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左侧脸颊的皮肤有些发烫，仿佛那道来自舞台侧翼的、谜一样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这当然是她的错觉，顾言此刻怎么可能看她？但那种被无形之物牵引的感觉，却真实得让她心慌。

（4）班的队伍消失在幕布之后。主持人——一位高年级的学姐，穿着喜庆的红色连衣裙，带着程式化的甜美笑容走上舞台中央。聚光灯在她身上打出一个明亮的光圈。

“感谢初一年级（4）班同学带来的精彩演唱！”她的声音通过有些失真的麦克风传遍礼堂，“下面，即将登场的是——初一二班！他们带来的参赛曲目是——”

主持人刻意拉长了尾音，营造悬念。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早已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黄河大合唱》。前排几个之前议论过的女生甚至兴奋地攥紧了拳头，身体微微前倾。评委们也抬起了头，扶了扶眼镜，神情专注，显然也听到了风声，准备迎接一场气势磅礴的视听冲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礼堂顶棚上那几排原本就嗡嗡作响的老式荧光灯管，毫无预兆地、齐刷刷地暗了下来！不是全黑，而是像电力不稳般骤然变得极其昏暗，光线惨淡，只能勉强勾勒出人影的轮廓。观众席瞬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和骚动。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别慌！可能是舞台效果！”

就在这突如其来的昏暗与骚动中，猩红的金丝绒幕布沉重地向两侧滑开。一个身影，迈着异常稳健、甚至带着几分刻意节奏感的步伐，从幕布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踏入舞台中央那片仅存的、微弱得可怜的光晕里。

是（2）班的班主任，张老师。

叶栀夏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在这样昏暗诡异的光线下，张老师那平时就板正严肃的面容更显得轮廓分明，甚至有些阴鸷。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没有拿任何乐谱或指挥棒。他站定，缓缓转身，面向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叶栀夏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嘴角——那两片总是紧抿着、显得严厉刻薄的嘴唇，竟然向上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却绝对称得上“神秘”的弧度！

那笑容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昏暗光线造成的错觉。但它确实存在过，像投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在叶栀夏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那绝不是欣慰或鼓励的笑容，更像是一种……成竹在胸、甚至带着点戏谑的、看好戏的笑容。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灯光变化和张老师反常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