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的红绸尚未撤去,魏国公府内喜庆的余温犹在,然而那点微弱的喜气,终究未能敌过沉疴的凶险。徐达的病情在婚礼后非但未见起色,反而急转直下,背疽溃烂益深,高热持续不退,整个人已瘦脱了形,时常陷入长时间的昏厥。各路名医束手,药石罔效,所有人都明白,大限将至。
二月二十六日夜里,徐达竟难得地清醒了过来,眼神透着一丝回光返照的清明。他心知肚明,自己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他先是艰难地挥了挥手,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对守在榻前的徐允恭吩咐道:允恭……去,将那些……从各地请来的先生们……都请来。
当那些被皇帝征召而来的民间名医齐聚榻前时,徐达努力拱了拱手,气息微弱地说道:徐某……多谢诸位先生连日来的辛劳。如今……天命如此,不敢再劳烦诸位。诸位……请回吧,诊金厚酬,府中……自会奉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些面带忧色的医者,声音更加低沉,却带着坚决:还有一事……请诸位谨记。徐某之疾,乃天命使然,与诸位医术……毫无干系。他日若有人问起,望诸位……如实相告。
这番话看似平常,但在场的都是明白人,岂会不懂其中深意?徐达这是怕自己死后,性情刚烈、近来愈发多疑的陛下会迁怒于这些未能挽回他性命的医者。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最后一点威望,为这些医者铺好后路,避免他们因自己的死而受到牵连。众医者闻言,先是愕然,随即纷纷动容,几位年长的更是红了眼眶,深深作揖,无声地表达着敬意与感激,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遣散了医者,徐达仿佛了却了一桩重要的心事,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守候在旁的妻子谢夫人和儿子们——允恭、允德、允良、允迪。他示意他们再靠近些。
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徐达苍白如纸的面容。他首先望向妻子谢夫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歉疚:翠娥……这些年,辛苦你了。我常年在外,家中全赖你操持。徐达……愧对于你。 他喘息了片刻,继续交代身后之事,我走之后……留在北平的贾氏,还有静奴、珊奴两个女儿……让她们都回南京来住吧。一家人……总在一处才好。
接着,他的目光变得异常严肃,逐一扫过几个儿子,最终定格在长子允恭脸上,一字一句,用力说道:你们……要记住。忠于陛下,恪尽职守,绝不可……有丝毫懈怠,更不可……因陛下赐胙肉之事,心怀怨怼。陛下待我……恩重如山,一切……皆是天意,非人力可为。切记!切记! 他深知皇权的复杂与君心的难测,唯恐子孙因自己的死而对皇帝生出不满,为家族招来祸患。
最后,他再次看向谢夫人,眼神中流露出父亲对远嫁女儿的深深牵挂:仪华那边……我一直瞒着她病情加重的事,就是不想她……在北平为我忧心。你也不要让她知道……陛下赐胙肉的事,那孩子心思重……免得她想得太多……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喘息,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谢夫人早已泣不成声,紧紧握着丈夫冰凉的手,只能不住地点头。徐允恭兄弟几人跪在榻前,亦是泪流满面,将父亲的遗训牢牢刻在心里。
交代完所有后事,徐达仿佛了却了人间一切牵挂,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气息渐渐微弱下去。
次日,洪武十八年二月二十七日,卯时初刻,魏国公徐达薨,这位大明初年的将星,至此陨落。
魏国公府内顿时哀声四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徐允恭强忍悲痛,依制即刻更衣,入宫报丧。
皇宫大内,朱元璋听闻徐允恭紧急求见,心中便是一沉。当徐允恭身着孝服,悲声奏报臣父徐达,已于今晨卯时薨逝。时,朱元璋如遭雷击,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手中的茶盏地一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他愣怔了片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悲痛,随即,这位以铁腕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