籽油用特制的陶瓮温着，细河沙在铁锅中反复翻炒至滚烫，干稻草扎成小束，浸油后裹着热沙，一层层敷在锈死的火铳接合处。

原理很简单：油液受热缓慢渗入锈隙，软化锈层；河沙保温均匀，避免局部过热；稻草纤维则像无数细小的楔子，在油液润滑下逐渐撑开锈死的螺纹。

但操作极需耐心。温度高了，铳管内残存火药可能自燃；温度低了，油液渗不透。每支火铳的锈蚀程度不同，需随时调整油沙比例、敷裹时间。顾承志与两名助手轮班值守，眼观油色，手试铳温，耳听铳管内细微的“咔嗒”松动声。

第三日黎明，第一支火铳成功拆解。

当锈蚀的铳管与木托缓缓分离，发出悠长的“吱呀”声时，满屋工匠都屏住了呼吸。顾承志用特制的铜刷仔细清理内壁锈垢，露出完好的膛线。他取少量火药试燃，火花在铳管内亮起一道笔直的光痕。

“成了！”老工匠喜极而泣，“顾师傅，成了！”

消息很快传到工部。主事亲自来看，见那支修复如新的火铳，大喜过望：“顾师傅立了大功！这批火铳若能全数修复，守城胜算大增！本官定为你请功！”

顾承志却无喜色。他指着墙角堆放的三十余支火铳：“大人，此法虽成，但每支需时两到三日。全部修完，至少要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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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燕军随时可能渡江！”主事急道，“不能再快？”

“欲速则不达。”顾承志摇头，“强求快，便是赌命。且此法极耗心神，我们三人已到极限，需增派人手，从头学起。”

主事焦躁踱步，忽然压低声音：“顾师傅，锦衣卫的人想见你。”

顾承志心中一凛。

“莫慌，是好事。”主事道，“锦衣卫也在寻能工巧匠，专司……特殊器物修复。你这次展露的能耐，入了他们的眼。若能被招揽，日后前程无量。”

特殊器物修复？顾承志立刻想到那些流散民间的王府旧藏、前朝秘器。

“谢大人提点，但青山志在城防。”他婉拒，“待这批火铳修完，若城墙还有其他需要，定当尽力。”

主事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说。

当日下午，顾承志在清洗工具时，发现铜刷少了一把。问助手，都说未见。他心中一沉，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在工具箱底摸到一张卷起的纸条。

展开，只有三字：

“小心功。”

字迹陌生，墨色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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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北平匠营。

顾承业在鲁振海的工棚里，第一次见到了完整的“火鸦屿”海图。

不是常延宗送来的残页，不是他偷摹的半幅，而是一张长达六尺、宽三尺的巨幅绢本海图！图上墨线精细如发，彩色标注分明，从刘家港到占城、从满剌加到古里，甚至更西的忽鲁谟斯，航线纵横如蛛网。

而“火鸦屿”，被标在占城以东的一片群岛中，旁边密密麻麻写满小注。鲁振海指着那些注解说：

“至正二十三年，元朝水师副万户蔡珍率船队五十艘，抵此岛。见岛形如鸦，地热沸腾，林中有奇木，伐之流红汁，如血。取木三株，一株献大都，一株沉于南海，一株……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承业心跳加速。

“蔡珍的航海日志最后记载，第三株木交由随船匠师‘隐林子’保管，欲藏于‘金陵古窑，待后世有缘’。但城破后，蔡珍战死，隐林子不知所踪，此木也就成了传说。”鲁振海看向承业，“你父亲姓顾，祖上可有人号‘隐林子’？”

承业摇头。顾氏族谱他自幼熟读，并无此号。

但“隐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