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咔哒”声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顾青山与严老爹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都未点破，也未追出。在这暗流汹涌的水寨，打草惊蛇绝非明智之举。

待严老爹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后，顾青山在灯下再次审视那个皮囊。宫里的匠作大监……能接触到印信仿制，且可能与桑哥势力有所牵连的宫廷匠人……

他脑海中浮现出匠作监里那些面孔，色目人居多，汉人匠师地位普遍不高，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更是凤毛麟角。

忽然，一个沉默寡言、终日与金玉打交道的老师傅身影闪过脑海——冯公公！他并非完全的阉人，据说是因家传绝学被特召入宫，专司珠宝镶嵌和精密器皿修复，偶尔也会参与御用印玺的盒椟制作。他就有机会接触到印信形制，甚至拓下印文！

更重要的是，冯公公是江南口音，与严老爹，似乎有着某种同乡之谊。

次日，顾青山假借探讨修复水车后续保养之名，向沈澜打听冯公公的底细。

“冯公公？”沈澜思索片刻，“他算是宫里的老人了，性子孤僻，但手艺没得说。听说他祖上就是苏州一带的金石名家，他有个侄子，好像就在运河沿线跑船，具体做什么倒不清楚。”

运河沿线跑船！这线索让顾青山精神一振。他立刻请沈澜动用漕帮的关系，暗中查访冯公公这位侄子的下落。

与此同时，孙巡检在水寨的“巡查”愈发密集，几次“偶遇”顾青山，言语间旁敲侧击，甚至提出要“鉴赏”一下他那套祖传工具。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两天后，消息传回：冯公公的侄子名叫冯小六，就在下游八十里的临河镇经营一家小小的木器店，兼营修补船具，偶尔也接些镂刻石碑、打造印匣的零活。

印匣！又是印匣！

事不宜迟，顾青山必须亲自去一趟临河镇。但孙巡检的人盯得紧，如何脱身成了难题。

还是沈澜想到了办法。她故意放出风声，说水寨下游三十里处发现疑似碎器会活动的踪迹，要亲自带人前去查探。孙巡检果然中计，为防沈澜脱离掌控或发现更多对他不利的证据，他决定亲自带一部分人手跟随沈澜行动。

水寨防卫出现短暂空虚。

顾青山趁机扮作普通漕工，混在一条运送杂货的小船上，悄然驶向临河镇。

临河镇规模不大，依水而建，冯小六的“冯记木器行”就在镇子西头的河岔口，铺面不大，里面堆满了木材和半成品，空气中弥漫着刨花的清香。

冯小六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手掌粗糙，眼神里透着匠人特有的专注与谨慎。见到陌生面孔打听细活，他起初十分戒备。

顾青山没有直接询问官印之事，而是拿出随身携带的几件精巧榫卯构件，与他探讨起木工技艺。同行之间总有共同语言，几番交流下来，冯小六的戒心渐渐放下。

“兄台这手艺，不像是普通船匠。”冯小六感叹。

“家传些许微末技艺，混口饭吃。”顾青山顺势问道，“冯师傅这刻刀走势，颇有古意，可是家学渊源？”

提到家学，冯小六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叹了口气：“祖上确是吃这碗饭的，可惜……到了我伯父那一代，入了宫，虽说光耀门楣，但也……身不由己了。”

他提到伯父（冯公公）年前曾托人带出一封密信和一个小包裹，信中言语隐晦，只说是“保命之物”，嘱他妥善藏匿，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示人。信中还特别提到，需提防“断凿”之人。

断凿！碎器会！

“那包裹……”顾青山的心提了起来。

冯小六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伯父信里说，若他遭遇不测，或有人持‘半块鱼符’来寻，方可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