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挟着街角老槐树的花香和隐约的尘土气,吹进向阳胡同。林秀的生活,像周淑兰家院子里那几盆刚浇过水的月季,在规律和忙碌中,舒展着属于自己的、日渐坚韧的枝叶。
被服厂的工作愈发得心应手,甚至开始接触一些简单的裁剪和熨烫辅助活计。晚上和周淑兰学习的时间雷打不动,那几本《机械常识》和《电工基础》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旁边还多了一本从厂里图书馆借来的、关于缝纫机维修保养的小册子。系统积分在她持续学习和实践中,缓慢而坚定地朝着30点迈进。
小生意方面,菜团子依旧是胡同里几户老主顾雷打不动的“心头好”,偶尔接的面塑零活和盘扣制作,则成了收入的有效补充。林秀用这些额外收入,除了改善伙食、添置必需品,还咬牙买了一块质量稍好的咔叽布,打算给孩子做一身像样的小工装——孩子长得快,之前的衣服都短了。
日子充实而平静,仿佛张家洼的噩梦和初来县城时的惶惑,都已成了褪色的记忆。直到隔壁搬来了新邻居。
新邻居是一对老夫妻,姓胡,据说是从下面公社调上来的退休干部。老头看着还算和气,总是背着手在胡同里溜达,见人就笑眯眯地点头。问题出在老太太身上。
胡老太太约莫六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干部装,挺着腰板,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挑剔。搬来没两天,她就成了胡同里的“焦点”。
先是嫌王老太太晾衣服的竹竿伸得太靠外,“影响公共空间美观”。接着又说赵婶子家孩子中午在院子里玩闹声音太大,“吵得人头疼”。连周淑兰家门口那几盆长得正好的月季,她都嘀咕过“招虫子”。
林秀一开始没太在意,只觉得这老太太规矩多,不好相处,尽量避着就是了。她每天早出晚归,除了早上出门、晚上回来在院子里遇到点个头,基本没什么交集。
麻烦,是从一根晾衣绳开始的。
周淑兰家院子小,晾衣服的地方有限。林秀习惯在靠近院墙的一角,拉一根细麻绳,晾晒孩子的尿布和小衣服。这天下午天气好,她下了个早班(车间机器检修),回来就把洗好的尿布晾了上去。
刚晾完,准备进屋,胡老太太就推开自家院门,径直走了过来,眉头拧成个疙瘩。
“哎,那个谁,”她指着林秀刚拉好的晾衣绳,“你这绳子不能拉在这儿!”
林秀一愣:“胡奶奶,这……这是在我家院子里。”
“你家院子里也不行!”胡老太太声音尖利起来,“你瞅瞅,你这绳子一头拴在你们家窗棂上,另一头钉在墙缝里,这墙是公家的!你私自在公家墙上钉钉子,这叫破坏公物!还有,你这绳子拉这么低,我那边晾个被褥都碍事!风一吹,你那尿布片子差点刮到我晾的床单上!多不卫生!”
一连串的指责劈头盖脸砸过来。林秀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弄得有些懵。绳子一头确实钉在两家共用的院墙缝里(那墙年头久了,本来就有不少缝隙和以前留下的钉眼),但这是周淑兰住进来时就弄好的,以前从没人说过。而且绳子拉得并不低,离地面足有一人高,怎么可能刮到隔壁的床单?
“胡奶奶,这绳子一直在这儿,以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胡老太太打断她,叉着腰,“我搬来了,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公家的墙就是不能乱钉乱画!你赶紧给我拆了!还有,以后晾衣服,不能超过这条线!”她用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那位置,几乎把林秀常用的晾晒区域砍掉了一大半。
林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她知道跟这种胡搅蛮缠的人讲道理没用,硬顶只会让周淑兰难做。她尽量让语气平和:“胡奶奶,这绳子拆了,孩子尿布没地方晾。您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