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吴春一早出门,到村里拜访盖屋的老手成翁,说要在棠溪边上盖几间屋。
村中近来没有修房盖屋的活计,成翁正闲得发闷,一听来活儿了,想也不想满口答应。
问过屋基大小,他随口说出盖屋要用的竹木材料数目,让吴春早些着手准备。
吴春粗略对比在家商量出的数目,见两者相差无几,这事也就这么定下了。
回家同吴叟说了,用过朝食就又出门去,在村里喊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儿郎上山砍竹伐树,准备起盖屋用的材料。
在山上砍好竹子绑扎成捆,归拢在一处拖去棠溪边上。
成翁亲自上山一趟,挑出十几根腰粗的柏木,让吴春他们砍了拖回去做梁木。
七八个精壮汉子早出晚归砍了五日,拉下山的竹木比成翁预估的还要多上一些。
离动土吉日还有两天,成翁手把手教他们烘烤劈开的竹片,而后亲自给柏木刨皮。
众人分工明确,各自做着手里活计,不时还能闲聊几句。
方脸汉子翻转火上烤着的竹片,见火候差不多才撤开火,把手上的竹片放回脚边的堆子,揪起底下卧着的干草绳打结捆紧,单手提了走向靠坐在处理完的竹片堆旁的少年。
隔着段距离,就开口喊道:“齐彯,给,这捆也烘好了,你把竹节剔掉就能用了。”
少年抬头看了来人,放下刻刀从竹篮里摸出只碗来,提壶倒了碗甜香四溢的枣茶递了过去,道:“好嘞!钱兄辛苦,喝点热茶歇会儿。”
钱方也不客气,把竹片捆搁在少年没弄完的堆子边,接碗站在一旁喝了。
看着少年手握刻刀,认真处理竹片上的竹节,手法越来越熟练,好像天生就会跟竹子打交道。
“吴春说,你认字,以前读过书?”
少年手里刻刀不停,小心划下竹片里面突出的节棱,随口应道:“嗯,认得几个字。”
“分不到地,你以后打算做些什么?”
少年动作一僵,显然没有想好问题的答案。
他思考后说:“学个手艺,然后好好过日子。”
“你认字,去镇上找个铺子当账房也好,想学手艺可不容易。就拿盖屋子来说,成叔十二岁学徒,在咱清溪村盖了一辈子的屋舍,他的手艺都是传给儿孙的。旁的手艺也多是父传子,外人想学不容易。”
钱方忽而笑了,压低声音道:“当然,要是你想捕猎为生,吴叔肯定会教你,不过就你这小身板,真要上了山还不知道谁猎谁呢!”
说完,他哈哈大笑个没完,吴春瞧见不明所以,担心他使坏欺负了他的齐兄弟,飞也似的走来把他拎回去烘竹片。
钱方生得宽肩厚背,于男子而言已然算是魁梧。
可当吴春捏住他肩膀将人夹在腋下,从后远望去,少年竟不合时宜地脑补出话本子里英雄拥美人的画面。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过诡异,少年低垂眼睫将笑含在嘴角,手里刻刀“哗啦、哗啦”个不停,准确无误地铲平一道道竹节,心里再不能平静。
钱方说的不无道理,学手艺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毕竟在桃花村时,他就被沈铁匠拒绝过。
少年嘴角笑意散去,心中怅然想道:罢了,过去的都已过去,清溪村里没有齐二郎,往后只有齐彯。
他打定主意要抛却前尘,从此刻起作为齐彯定居清溪村,努力让自己过上安稳的生活。
安稳的开端是一处能替他遮风避雨的容身处,而这也由吴春父子怀着偿恩的诚挚主动提出,他便顺水推舟以此成全他们报恩的热心。
往后的路,他齐彯要自己走。
吉日前一日傍晚,筑屋要用的工具都从成翁家里搬到棠溪旁,静沐冷月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