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扬,一直下到深夜才停。
第二日清早,齐彯练完拳拉开门,适应直往屋里钻的寒气后,静立在门槛之内,看小院内外白茫茫的一片。
白莽之上,苍穹湛蓝透亮,宛若浸在水中的蓝玉,剔透晶莹。
北风呼啸过北面群山,在酣睡中的清水村上空奔腾驰骋,却又不能撕扯到地上的积雪,只将枝头堆叠的厚雪掀翻,剩下空枝劫后余生地伸展轻舞。
那不堪重负的脆枝,却不能撑过今冬这场大雪,夜间时闻枝条摧折轰响。
这雪一落下,棠溪边盖屋的活计被迫停下。
吴春从院子里的雪堆底下,挖出冻得硬邦邦的野猪后腿,片作薄薄的肉片,将成翁父子并帮忙的汉子们请来家中吃炙肉。
吃肉总少不了喝酒,张氏酿的米酒清甜暖胃,在冬日给炙肉解腻正是绝配。
十几人围坐在炙肉暖炉旁,嘴里嚼着滚烫滋油的炙肉举碗豪饮。
不一会儿,各自都有些酒意,嘴里说的话越发大胆。
一个面生的中年汉子饮多了酒,面上火热通红,斜眼睨着齐彯道:“你小子读过书?”
齐彯转脸看了他一眼,没来得及应声,又听他兀自言道:“这可不好办呐,咱们村有了教书的夫子,你这也不赶趟儿啊……”
旁人知他酒量,看样子就知道这是醉了,忙让住他隔壁的汉子把人送回去。
钱方坐在齐彯对面,见屋里氛围被汉子搅得有些尴尬,自己有意缓和,笑着道:“认字好啊,上次我说去镇上当账房先生就很不错,怎样,齐兄弟昨日跟吴春去月半集可有打听一二?”
“昨日我去闻钟镇卖野味,带他同去逛逛,没多会儿就下起雪,哪得闲工夫打听这个。”
吴春放下酒碗,说到昨日赶集又气闷地想起齐彯的头疾,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温和。
“老弟果真有这打算,过些天等日头出来,我陪你往镇上去打听。”
“那倒不必了,我还是想学个手艺傍身。”
齐彯笑着摇头推辞,又劝了一回酒。
钱方旁边的瘦脸汉子端着酒碗闷了半晌,这会儿喝了酒才看着齐彯,说了句震惊所有人的话。
“读书认字有什么好的!”
他打了个酒嗝,目光在桌上环扫一圈,一一对上众人惊疑眼神,缓慢道:“且不论上京城内,就说各地大小郡县里,论得上品级的官吏,什么郡守、县令的,多少人不是出身世家?更别说上京城内,高门世家自诩清流,皇帝便把他们当成宝贝捧着,连朝廷怎么选官都听他们的,弄什么品评选官,选个官还要看家世行状才能定品。世家不把庶民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就连世家自己都在被窝里乱踹,又把评出的品第分高下定出起家官,上品清官留给出身高门的世家子,下品浊官才轮到底下数不清的寒门子。咱们这些庶民读再多的书又怎样,能做一辈子的小吏都得凭运气,还不如在乡里老实种地。”
众人这时才想起,此人早年也在村学读书,其父原想他能去县廷谋个书吏。
哪想到,他好不容易通过官考,考取个书吏的名额,在县廷里干了半年受人排挤不说,还遭人构陷,落了个失责的罪名,打过几十梃杖赶了出来。
回清溪村老实种了几年地,后头听人说他一走县令就让外弟顶了他的缺,从此冷了吃官家饭的心。
有人对此深表赞同:“这倒是不假,咱们这累世的乡里人做不得当官的梦,我就想家里小子在村学里认得几个字,往后出门闯荡也能给家里捎个家书报平安。”
“嗨呀,想出头还是得从军,等我将来有了儿子,不管朝廷征不征兵役,我都想让他去龙南军里历练。”
说话这人连新妇都还没娶上,就已经打算起儿子的

